8、其四 假设中血雨腥风的必要条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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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闭，眼前就只剩一片黑暗，Dr.K举着手电筒，照见空荡宽敞的通道内别无一物，只在十多米外开了另一扇门。
这第二扇门，随着她使用完毕，就立即消失不见，只剩光秃秃的岩壁。
眼前却又是一个山洞，与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她面前10点钟方向正是洞口。
为什么说一模一样而不说根本就是原来那个山洞呢？
岩壁上之前幻骑士所在的位置有两道平行的划痕，十分平整，正是路易斯三世一击之下所留的痕迹。
路易斯三世的第二形态，拥有猫耳猫尾的萌系美少女形态，被她命名为“女王的猎犬”，正是她所有手段中破坏力最为强大的。路易斯虽然是雾属性的匣兵器，但它作为一只独立的动物，自身却拥有除了大空以外的其他全部六种属性。而仅有在“女王的猎犬”的状态下，路易斯可以自主的使用六种火焰，相对的，Vivienne就只是能量的提供者而不能对路易斯的行为有丝毫的支配。
岩壁上的两道划痕流畅利落，显然是岚属性火焰作用下的结果。
问题是那时候，路易斯使用的是作为碧眼黑猫的第一形态，在这一形态下，它根本无法使用出岚属性的火焰。路易斯猫耳少女形态所留下的痕迹也要更大一号。
所以这两道划痕是假的。
当时在场的人中，她是唯一知道路易斯底细的人，所以一切有关路易斯的信息，她都是对应的情报提供者。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因为她看到那个地点就想到路易斯曾经攻击过，所以抓痕就出现了，因为那明显是猫爪的痕迹，而她在看到猫抓痕的时候首先的反应就是“路易斯抓的”，于是，这个幻境，就把那痕迹做成了路易斯抓过的样子。
也就是说，第一，这并不是之前的那个洞穴；第二，这幻境里的东西会根据她的思维有所改变。
Dr.K离开那道痕迹，环顾整个洞穴。
石台背后的扔着一件衣服，却是六道骸的外套。
有东西从衣服口袋里滑出一部分来，银行卡大小的白色卡片，大约是张名片。
翻别人口袋是不对的，不管怎么说都是不对的。
但是，她鬼使神差的把那张东西抽了出来。
名片架构简洁大气，一般人大概一见之下就会心生好感。
Dr.K手指一抖把那东西掉在地上。
名片上寥寥几个字，却恰好触了她的底线。
玛蒙第一个进了门，等所有人离开后，他又打开门出来了。
他在石台上坐下来，等。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扇门开，他等到了幻骑士。
鲜血浸过的衬衣被他撕开了用来绑住背部的伤口，所以幻骑半【HX】裸着上身。
玛蒙无声的冷笑，没有废话直接开打。
在十年后的世界彩虹之子被非73射线暗算，以非战斗减员的形式被各个击破直接团灭，玛蒙并没有机会跟幻骑士交手，而现在，同为雾属性的术士和战士正面作战他也没有丝毫的优势，玛蒙决定埋伏幻骑士，完全的临时起意。
幻骑士会不会出现，其实他心里完全没底，毕竟十年后那些事尽管还未发生，也让幻骑士这个人的处境变得极为尴尬，他所知的消息是，在这个时代还只是个小兵的幻骑士在彭格列十代家族回归的同时，就在执行任务的途中逃走，直接消失的无踪无影。
十年后的幻骑士拥有地狱指环，那么这一次他取得地狱指环定然是轻车熟路，原本玛蒙没有丝毫机会，如果以不使用奶嘴的力量为前提他根本不是幻骑士的对手。
但是现在，天赐的机会摆在眼前，从重伤的幻骑士手上抢走地狱指环，可要比他自己去寻找地狱指环简单有效得多！
幻骑士果然不负他的厚望，手上戴着的正是残像骨指环。他面对玛蒙的攻击一言未发，想来在失踪期间已经被各路追杀狠狠的操练过了，这时虽然重伤，攻击却极为凌厉，甚至直追了十年后的水准，他一心求速战速决，玛蒙却有的是精力跟他周旋，最终，还是拖成了持久战。
地狱指环抢到了手，传说中地狱指环的契约却不知在何处，但是玛蒙不急，这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有没有配好番茄酱就不计较了。他并没有杀死幻骑士，而是断了他一条腿，没有地狱指环也罢了，如果失去了高超剑术和凌厉身手，整个黑暗世界就再没有这个人的容身之地。
就算泽田纲吉可以跟这个时代的白兰握手言和，也没有一个家族能容得下幻骑士这个人。
黑手党即便阴谋、即便杀戮，即便坏事做尽，唯有那一种罪恶为不可触及的禁忌。
——乃是背叛。
我们已经说过，雾属性的人全都是异类。而Dr. K的特点则是——完全没有特点。
这是一个没有秘密好挖，也没兴趣挖别人秘密的人，只在无关紧要处看似神秘，过着无比规矩的生活，冷静、自律、无激情、无变化、无趣。
在这样的表象之下，六道骸一直以来甚至摸不准她执着于艾斯托拉涅欧的原因。
但现在确实的知道了，要说她有何特别，就是拥有指环和匣兵器这件事了——并非在这两样东西正在日渐普及的今天，而是在很多年前，很多很多年前——在整个世界拥有这些东西之前。
过去六道骸并没把这当回事，大家都是幻术师还较这种真完全是犯傻，就像他自己用幻术的时候常常出现莲花，弗兰钟爱各类水果，而库洛姆常用冲天而起的火焰柱，玛蒙喜欢复制一大堆自己……他只当Dr.K就是喜欢让各种蛇和蜘蛛从小盒子里没完没了的冒出来。
库洛姆跑了一趟十年后，带回来的信息让他有那么点儿悚然。
Dr.K一直身怀未来兵器，并且十年后那唯一去向不明的地狱指环，很可能就在她手里。这么说，其余几枚地狱指环即使在“十年前”的现在也应该存在于某处，那么，地狱指环就不该被纳入匣兵器的体系之内，那是属于幻术师的——或者目前来看只有幻术师可以利用的、某种恰好跟匣兵器长得很像的东西。
到底是这个人走错了时间，还是真实的历史已经丢失，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甚至足以动摇世界的本源。
如此的该算哲学还是物理学？
六道骸自认不是那块料。
但是，六枚地狱指环，在十年后的世界里，他和弗兰师徒两个就占了其中一半，说不动心是假的，他此行，就是冲着地狱指环而来。
在门关闭之后，六道骸打起手电，然而包括脚下的方向在内，手电筒的光像是碰不到任何一点可以反射光线的东西，被周围无边的黑暗完全的吸收掉了。
他索性关掉手电，浮游在黑暗之中。
白色的雾气渐渐的弥漫，变浓，又消散。
首先，是消毒水的气味。
接着，是大量新鲜血液的扩散到空气中泛着甜的腥味。
最后，是湿漉漉的黑色头发贴着一寸寸青白的肌肤长到拖地。
“他”看着倒映在眼前某种机器的不锈钢外壳上的人影。
“他”伸出右手，一柄短刀出现在手里。
“他”拿短刀贴上脖子，削断碍事的头发。
倒影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影，站在“他”左后方几步远，身高只有“他”一半，穿着一件足以当长裙的大号的衬衫，头上有毛茸茸的猫科动物的耳朵，脚边盘着长长的尾巴。
“他”用手摸上倒影的脸。
“……为……为……什……么——为……什么……不带……”
“他”开口说话，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儿。
像是打开了开关，再多语言都无法宣泄的强烈情感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涌现出来，迅速填满了这副躯壳，进而多到无处容身，仿佛只剩下自我毁灭一条路可以选。
那是毫无保留的爱和不计后果的恨，恐惧、懦弱和对懦弱的不甘、鄙视、杀戮的欲望，唯我独尊的骄傲、想逃避，交杂的极端自卑和自爱，完全无理由的暴虐想象……
这让六道骸想起了自己当初接受“眼”的时候，与这何其相似，明明理智上很清楚那不是自己的东西，但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平静的旁观。也很像当初在黑曜乐园附身到云雀恭弥身上，深入脏腑的伤带来贯穿了大脑的疼痛，即便明知不是自己的身体完全可以物尽其用，却始终没有办法操纵自如。
六道骸胡思乱想幸亏自己得到的是“眼”，虽然“眼”的试用期比较长但却比面前的这个温柔多了。
事实上，他差一点就被侵蚀了。
——如果不是脑袋上忽然间被狠狠的连敲了好多下。
“小鬼，放手！”
六道骸恢复意识的时候正被弗兰抱着脑袋使劲的摇晃。
“啊——凤梨妖怪醒来了——”
弗兰还趴在他背上，听到他的话故意多摇了两下，然后才自己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们在这个地方多久了？”
六道骸敲了他脑袋一下——事实上是敲了他巨大的苹果头套一下，决定这一次就不针对“凤梨妖怪”的问题进行展开了。
“me醒来就在这里——师傅闭着眼睛叫也不答应——于是me就把师傅叫醒来了——在那之前不知道——”
“其他人呢？”
“那边有一个——”
“我看得到！我说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
“没有看到——”
Dr.K。
在六道骸的幻觉的尽头，是Dr.K。
如果他真的为了地狱指环而来……他忽然间开始怀疑自己。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见过那个人。”
Dr.K捡起名片，之前那件外套，却已经消失了。
“那个人？”六道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她手里的名片愣了两秒才想起那个东西的来历，往口袋一摸，取出了一模一样的东西，依然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这有什么问题？”
Dr.K只是一笑：“还装傻。”
——透着令多少亡魂见之丧胆的乖戾。
六道骸沉默了。
——这就是她来这里的理由。
没错，他早就知道。
名片的一面写着“经营各类爱与梦想”。
另一面是一个名字：Vivienne C。
与她仅有一个字母的差别。
看着六道骸沉默，Dr.k的目光黯淡下去。
若是换一个人，那当是期望落空后的楚楚可怜，但是对这个女人来说，却是即将暴走大杀四方的征兆。
因为骄傲，所以不接受自己因为失望而失落，所以亲手将每个腐烂的希望直接变成绝望。所谓物极必反，痛到极点也会生出自虐的快感。
他偶尔也会有这种心情，所以能够理解。
人心很脆弱。她常年处在这种状态之下，居然至今都没有变成疯子，也算是奇迹。
雾蒲公英漂浮在她周围，在雾火焰的包裹下不住的颤抖，像一只一只的怨灵，冲撞着牢房的门，蕴藏着吞噬万物的雄心，又像是垂死的挣扎。
——属于Dr.K的幻觉污染，一触即发。
六道骸只是看着。
术士不是战士，没有那种见一个同道就想去分个胜负的毛病，术士之间的战斗，谁输谁赢都没法带来丝毫的快乐。
那是深入骨髓的倦怠感，他只想静静的思考、或者回忆也好，不想动手。
不应该存在的生命，是神的污点。曾经在某个时候，他这么说过。
“我就是要活着。”当时，那个人是这样回答的。
六道骸终于认定他自己并非为地狱指环而来。
那句话，是谁说的……？
没有错，他潜意识里，还存在着一个优先级更高的问题。
“我……见过那个人一次。是我第二次越狱的时候，她闯进复仇者，打开所有路过的牢房，最终，从水牢里带走了一个人。”
“一个刚刚被关进去的人。”
六道骸翻动手里的名片，看着反面那简单的几个字。
“梦屋的执行人之一，是她的手下。我不知道那人干了什么，总之那个时候，我屠灭了两个家族，还没有进水牢的资格。”
“梦屋的……执行人……她……”
“我要路易斯三世的秘密。”
六道骸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提出了条件。
“路易斯的秘密？”Dr.K闻言一笑，“如果你想知道，路易斯的事并不是秘密。”
“她是我从埃斯托拉涅欧带出来的，跟城岛犬属于同一个实验，是他之前一个世代的产物，一个失败品。”
“你已经想到了。”
“没错，就是有关于匣兵器的实验——把人类装进匣子里，人类的匣动物。以及合成兽，综合人类的智商和某些动物的特点，以现实中不存在的生物为原型的匣动物。”
“路易斯是个废品。她最终也没有变成人和猫的合成兽，反而分别有了两种形态，她在猫的形态时仅仅就比普通的猫的智商高出一点点，她在人的形态也就比一般人强那么一点点。并且，她又不是完整的匣动物，虽然像一般的匣兵器一样靠我的火焰行动，可一旦火焰用尽，所有器官的机能会立刻停止，再补充火焰也没有用。她会死。”
“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是‘三世’？”
Dr.K笑得恶意十足。
“哼。”
六道骸没有接话。
“一世因为能量不足，死掉了。”
“他们专为二世开发了生体联动的供能方式，结果十多个人被它瞬间吸干了火焰，一场大闹差点毁掉整个实验室，闹完之后，也死了。”
“三世以稳定性为首要目标，虽然没有暴走，却是个无能的废物。”
“然后呢？”
“没了，因为实验室被我掀了。在城岛犬身上，合成兽的研究已经基本完成，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被塞进匣子里。”
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六道骸并没有立刻回话，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回忆。
“那个时候的犬，要比现在强大得多。那种力量不属于人类，要使用，必然以生命力为代价。当时我以为他活不过两年，只有限制了他的力量。”
“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所以爱莫能助。只不过……算了。”
Dr.K没有说出来，但是六道骸心知肚明。
那个时候他只能做到限制，现在他还可以把限制变成禁制，事实上他早就能做到了，只需要一个精神上的禁制，就可以彻底封住犬的能力。
但是犬大概，不，是绝对不会同意。他既心愿成为六道骸的刀锋，那么封锁能力无异于夺取他存在的意义。
“想不到，你的目的会是这个，刮目相看了哦。”
Dr.K像是忽然间心情转好。
“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吗？这可不是某个术士布下的领域。”
她用一种近乎怀念的语气低低的说着。
“这是，那个人留下的东西。就是所谓的，神的领域。”
“神？”
六道骸“呵呵”了一声，对这个词汇没有丝毫敬意。
“神的愿望既世界的方向，在这领域之中，每一个人都是神。更准确的说，仅靠思维就可以改变客观的物质，只要愿望足够强烈，就能够左右未来。你看——”
一团雾火焰从Dr.K手上腾起，化为简短的影像。
跟玛蒙同来的灰发男人没有走门，直接找到了回程的路。
幻骑士得到了地狱指环。
玛蒙在进了门之后又原样出来，并且等到了幻骑士，黑吃黑夺取了地狱指环。
“如果，你的目的也是地狱指环，我将会在这里被你杀死，你可以得到我的这一枚。你居然问我路易斯的秘密，你想知道的话为什么早不问呢？为什么没问过就认为我不会告诉你？真是奇怪，你的梦想，最强烈的愿望居然会是……似乎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而我……我所求的一直只有那个人。
如今是，得到了她的消息。
或者被杀死，作为那一缕被赏赐的灵魂，彻底的回归到她身边去。
“给你。”
六道骸把那张名片递给她。
“……”Dr.K没有接。
“照你的说法，这就是你的愿望了。毕生所求就是一张名片，可怜的家伙。”
Dr.K抬头定定的看着他，仍是没有接：“你不知道得她一念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的，至少现在已经知道了。虽然我没有跟着彭格列去十年后，但是我却有着在十年后与她会面的记忆。那个人的确有着被仰望和追寻的资格，但是执念到你这种程度，我的意见就已经没有意义了。在十年后的最后一次会面中，她说当我挣扎在地狱里企图重返人间时，可以叫她的名字。”
六道骸把名片放在石台上。
“这是我刚刚才想到的。她说我可以呼唤她的名字，那么我要名片就已经没有用了。”
“如果她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通广大，那么这名片本来就该是给你的。”
因为相信我能追上去所以才留下路标？
——天大的笑话。少在一边自己脑补了少年。你懂什么！
你该不会忘记了吧，艾斯托拉涅欧当年那三项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实验。“预言之言”、“轮回之眼”、“净化之血”——我就是那个“净化之血”！
叫着一个了不起的名字事实上就是被注射两毫升那个人的血而已。那个人把自己的血当毒品似的传播，号称适配者可以拥有她同等的力量，也仅仅是因为无聊而已……
我没有因实验而死，却变成了她的影子。
我甚至没有离开实验室之前的记忆！
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
“不应该存在的生命，是神的污点。企图妨碍神掩盖污点的人，全都是神的敌人。”
事实上，Dr.K并没有对着六道骸发脾气歇斯底里的崩溃嘶吼。
她只是默默的把名片收了起来。
“梦屋，经营各类的爱与梦想。”Dr.K默默地念着写在名片背后的句子，“她是请你多多关照生意，还是说衷心希望你此生都不会有需要她的时候？”
“干嘛告诉你。”
就像六道骸觉得她可怜，容忍了她的挑衅。
她不想浪费了六道骸比铁树开花还罕见的一点好意。
尽管这世上没人比她更清楚那毫无意义。
“扭曲，错乱，于光影交织间，撕裂和粉碎。”
“徘徊在繁华和虚无的野兽群中，直到最后一点真实的愿望被消磨殆尽。”
“你会被同化，像每一个凡人一样，变得肮脏、卑微、可怜又可耻。”
“不用挣扎，因为没用。”
“你为此而生。”
“这是你的命运。”
……那是不可能的。
真实中潜藏的谎言，谎言中隐藏着真实，所谓的“雾”，乃是化腐朽为神奇之物。
“错。那是假象。”
错的是你。
肮脏？卑微？可怜？可耻？
我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因为——
我本来就是那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其四 假设中血雨腥风的必要条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