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莲花》玄英

13、第十三章 伤感

　　香槟不醉人，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散场的时候，徐芳华突然略带趔趄地来到蓝轩的身旁，任由自己的身躯软绵绵地靠了过去，她的双手一把挽住了他的臂弯，醉眼迷离，吐气如兰，就像一个爱向情人撒娇的温顺小女人。

　　“轩，我醉了，送我回家好吗？”

　　“好吧！”

　　蓝轩并非不懂得拒绝这个求欢的暗示，他也深知一两杯香槟让人醉头的程度实在有限，可是面对如此丰盛独特的生日餐，他没有办法直言斥退徐芳华的请求，这里有太多的情面与心意，他只能明里装着糊涂，暗里坚守着做人的底线，只是送一个女人回家而已，他是不会送她上楼的。

　　转过头，蓝轩看了一眼身旁无动于衷的袁圆，心中泛起几许酸楚，这丫头真的一点也不爱他吗？见到自己身边倚着一位美艳女郎，居然一点吃醋的反应都没有，真是有些失望至极，他允许徐芳华靠在自己的肩头，心中确是有一点试探袁圆反应的企图。

　　踩住袁圆的脚已经适时地松开，可是蓝轩所期待的那个摔倒并没有发生，他以为这丫头会因为脚麻无力而摔入他的怀抱，却第一次知道袁圆也有着自己的坚持。

　　就如那杯香槟频频被她举至唇边，却丝毫不见短少，就如她坐在原地，适应了脚丫的力量之后方才迈步向前，她拥有比他更强的定力，不会给予自己一丝不安全的机会，她是缺少安全感的，可是她偏偏拥有如此令他倾心的光彩。

　　袁圆早已学会了人皮面具的使用方法，她的表情依然是温暖如春的微笑，可是内心哪能不为这个爱着的男人吃醋，那一长跳一短跳的心脏被眼前的恩爱一幕刺得淌血，但是她知道，绝对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看穿她的心，因为他有他的选择，她也有她的尊严。

　　袁圆不是不识相不捧场，她只不过习惯了一个人的生存方式，安全永远摆在第一位，看着蓝轩和徐芳华都盯着自己发愣，思索无果的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冒似诚恳的话，“总经理，教我学习做人好不好？”

　　袁圆想，自己不被公司上下认可的原因无外乎工作能力与人际关系两项，若有一位经验丰富的熟人提点自己一二，以后她的职场之路也会走得稍微顺畅一些，却没有想到这一句本来打算打破沉静的问题，引来了更沉默的冷场。

　　徐芳华愣住了，她在深思“做人”与“造人”之间的近似度，袁圆这是打算横刀夺爱吗？真没想到这丫头也学会了说内涵话，还如此直指人心。

　　不过，蓝轩的顺从让她的自信心突然高涨到无可复加的地步，也许再加一分力，那段钨丝就必然被掐断了吧。

　　蓝轩也有点惊讶，这丫头到底想干嘛？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不说，临到走的时候，她竟然开腔了，还问得如此风马牛不相及。

　　“圆圆，徐经理愿意跟我一起做的事情，你又不愿意……”

　　蓝轩想到一个月前日以继夜的客户谈判，深知连男朋友生日场合也不愿意喝上一杯的袁圆暂时是不适合交际圈的，学不会交际，不喜欢多话，怎么能谈成生意？

　　袁圆却不是这样想的，一起做的事情？上床吗？她凭嘛愿意？

　　是啊，他俩都到上床的地步了，送徐芳华回家不就是一个最好的借口吗？只是不必要再叫上她了。

　　今夜，蓝轩有了一个徐芳华，难道还想再拥有一个自己吗？她的确不愿意跟去玩双飞。

　　袁圆鄙视了蓝轩两眼，却不敢偷看另一旁美人的神色，总经理真够大胆的，这样的话也能当着三个人的面说出来，确实有些有恃无恐，不知道此时此刻徐芳华会做何感想，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也不想说，只是将帽沿向下拉了拉，便低着头默默地走向餐厅的出口。

　　“小胖，我跟轩一起有事情做，你一个人回家可以吗？”

　　“可以！”

　　身后传来徐芳华清晰的关怀，袁圆直直地举起右手向蓝轩的方向挥了挥，结束了今天当电灯泡的命运，他们再怎样翻云覆雨也不关自己的事，反正她又没喝酒，也不存在上头或者动情一说。

　　这是什么日子啊？四月二十四，死啊死！听起来真不吉利！她有点自嘲地甩了甩肩头的长发，背对着所有人，两行痛苦的眼泪顺着脸颊急淌直下。

　　……

　　袁圆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夜幕早已降临，一路上没有回家的行人渐渐稀少，她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好好学习一下如何讨人喜欢，就像徐芳华一般风华绝代，让公司上下无人敢小觑她的一言一行，可又深知拥有这样境界的背后代价。

　　袁圆觉得此时此刻的她必须快乐至上，没有了蓝轩的关爱，她去哪里都可以，至少可以舒缓内心的伤痛。

　　横路横着走，竖街竖着行。

　　忽然，一路瞎逛的袁圆在街角发现了一家破旧的录像厅，门前歪歪斜斜的广告牌上写着不少无离头的电影名称，让她的眼光为之一亮，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让她打发掉今晚剩余的时间，因为入睡实在太难了。

　　想到就去做，豪气冲云霄，袁圆上前一步，大声询问着门前站岗的服务生，很有些色胆包天的架势，“帅哥，有三级片看吗？”

　　“没有！我们这里都是正当经营！”

　　服务生义正言辞地瞟了袁圆一眼，继续低头玩着手中的游戏机，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似乎这家录像厅的生意好坏跟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可是你这个广告牌上写着《欲海情天》，还有《泡妞宝鉴》，这些难道不是吗？”

　　袁圆冲着服务生身旁的广告牌指了指，颇有些无奈之感，这块牌子莫非是挂羊头卖狗肉吗？或者他们只卖票给男人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片子，现在早就已经取缔了。”

　　“不会吧？加点钱行吗？”

　　“去去去！别捣乱！”

　　呃！她咋就这么倒霉？袁圆被录像厅服务生赶了出来，她想见见世面都不行吗？什么片子都没有，还开什么录像厅，她的心中顿时浮现无限怨念。

　　无聊至极的袁圆四处寻着乐子，可是一直找不到一盏可以温暖自己的灯火，而越想压抑的悲伤却越刻骨铭心，连脚步也变得有点浅醉了。

　　忽然，她一脚踢上了一块石头台阶，没有一丝防备，便身形不稳地摔了个狗（吃）（屎），手心和膝盖同一时间传来淡淡的刺痛感，但是再痛也比不上心痛那般难以承受。

　　今天怎么什么事情都不顺利？袁圆趴在街边花坛里不愿起身，她狠狠地用拳头敲打了几遍地面，却很想让自己感觉一下，就算今夜蓝轩与徐芳华同床共枕，这个世界也并没有抛弃她，于是继续趴地的她直接从包包里摸出了手机。

　　“端木！”

　　“哎呀，吃货，你在干嘛呢？”

　　“哇哇哇哇！”

　　一句呼唤刚刚出口，袁圆再也忍不住一路积压的眼泪，痛痛快快地大哭起来，宛若见到了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吃货，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哭啊，说给我听听，我们一起商量着解决吧。”

　　“端木，让我哭一场，让我痛哭一场，你陪着我好不好？”袁圆的声音里满是哭腔。

　　“好好好！你别想不开啊，到底什么事啊？”

　　“呜呜呜呜！”

　　“好吧好吧，你哭吧哭吧！我的肩膀借给你。”

　　“哇呜哇呜！”

　　袁圆实在不想再跟蓝轩吵架，何必把自己变成一个大家日后都会讨厌的模样，如果说以前的她在不自信与缺乏信任的情况下，仍然愿意坚守在蓝轩的身旁，做一朵远远眺望的空谷幽兰，这一次却不能够了。

　　“圆圆，徐经理愿意跟我一起做的事情，你又不愿意……”

　　蓝轩当着徐芳华的面向她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到底把她看成了什么？她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妓）（女）吗？她只是蓝轩的表妹，不是他的女朋友，更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孩子，难道现在的女人想追求一点事业成功都必须依赖潜规则了？想了解一点成功的秘诀都必须依赖上床了？她只不过想学学做人之道罢了。

　　蓝轩的未来将拥有无限的光芒，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子必然是才华横溢、身姿绰约，必然如海上的皓月、夜空的金星，必然像那万紫千红中最美丽的一朵，而自己……傻呆呆的，胖乎乎的，只怕已经失去竞争的机会了。

　　或者说，是她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跟徐芳华拼命？她自问自己还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个兴趣，最重要的一点是，蓝轩不爱她啊。而且，她还小，不是吗？这个判决如今听来竟是那样讽刺无解。

　　袁圆想起空寂大师曾经与蓝轩的对话，“她若离开，你怕什么？”一时间无语凝噎。如果五台山之行让她还心存一丝幻想，今天蓝轩道出的心声便让那一丝幻想彻底破灭，她离开了，蓝轩什么都不用怕了，因为徐芳华就宛如那辆蓝色莲花跑车，会带着他高速前行。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心中的阵阵绞痛，不再心存幻想的她是时候该退出了。

　　蓝轩的那句话反复萦绕在她的脑海，心伤到无法再靠近他，因为那个男人的每一眼每一个呼吸都会牵动她心中的痛，一触即伤，这种痛源于他不爱她却暧昧着她的现实，这种痛让她必须远离蓝轩一段时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直到伤口愈合的那一天。

　　压根不理会身边走过的行人，袁圆对着手机嚎啕大哭，仿佛欲将心中所有的苦痛都一股脑倾诉给她最信任的闺蜜。

　　快乐的分享是大家倍感开心，而悲伤的分享却是大家分担忧愁。

　　这通电话足足打了一个小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袁圆在痛哭流涕，临近电池用尽的时候，她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端木，我想离开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