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人》牙13

2、安抚

　　回到家，七言直接把少年抱到浴室里。打开灯暖，在浴缸里放满水，小心翼翼地取掉毛毯脱下少年的衣服。入眼的是满身红痕与淤青，在少年白皙瘦小的身子上尤为明显。他视而不见，把少年放进浴缸。
　　温暖的水流包围住少年，少年一直呆愣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是些许的恐惧，他伸出手抓住了七言的手腕。七言感觉手腕粘上了粘稠的液体，一惊，摊开少年的手才发现是一条横亘在手心的伤口，很深，血还在不停地渗。
　　少年也看着自己的手心，木然地看着血一滴一滴地落下，没有痛楚的表情，仿佛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七言皱皱眉让少年站起来，抹上沐浴露，迅速的用热水冲洗，小心的不让伤口沾到水，然后立刻用浴巾裹住少年抱出浴室。
　　将少年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七言跑去房间翻找急救箱，到处都找不到。无奈只好先去厨房，加热了一杯牛奶，放在少年的面前。
　　他摸摸少年的头，“小孩，我出去买药。你乖乖地把牛奶喝了，我马上回来。”少年伸出手握住牛奶杯，安静地点头。七言便拿起伞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少年一个人了，他小口小口地喝下牛奶，然后俯身放到茶几上。沙发旁有一个白色的毛毛球一样的东西，少年疑惑地盯住它。毛毛球动了一下，然后用白白的爪子挠挠头，再摇了摇尾巴，终于站了起来。是一只毛绒绒的小狗，白色的毛快把脸都盖住了，眼睛水润润的，也不怕生。它径直走向少年，跳上沙发，用头蹭蹭少年，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开始睡觉了。
　　少年楞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摸上了小狗的头，小狗又靠他近了一点。他缓慢地抚摸，从上到下，小狗的体温让他感觉温暖。他想笑，但做不出来，笑应该是怎样的。他试着回忆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仿佛已经是前世的事。
　　他缩回手环住自己，掌心的伤口没再流血了，试着握紧手，终于感觉到了疼痛。他眼里的温暖渐渐熄灭，靠着小狗进入了睡眠。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不甘寂寞地透过窗帘的缝隙撒在了被子上，从半掩的门外传来一阵阵食物的香味。
　　少年揉揉自己的眼睛，看见手掌已经被白纱布包扎好了，严实笨拙的形状。他掀开被子，身上是过大的格子睡衣，袖口和裤脚都有被挽起来。套上放在床边的拖鞋，他打开门朝着有声音响动的厨房走去。
　　七言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腰上随意围了一件浅色围裙，正在切着要煮进粥里的青菜和土豆。
　　阳光从大窗户射入，照的厨房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光。
　　他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的少年。安静的像一株植物。“早安，小孩。睡得好么？”他一边说一边把切好的菜放进粥里，用勺子搅拌，然后盖上盖子，把火关小。
　　少年只是看着他做事，仿佛没有听见一样不回答。七言叹口气，“好吧。不爱说话的小朋友，我先带你去洗漱。”然后用围裙擦擦手，示意少年跟着他走。
　　少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浴室不大，七言就站在门口看着少年洗漱。“啊，对了。这个是昨晚买的毛巾，兔子图案。很可爱对吧。”
　　少年看了一眼手上的兔子毛巾，呆呆地盯了一会儿，然后点头。七言笑笑，摸摸少年的头，就先去准备早饭了。
　　餐桌是可以坐下四个人的方形木桌子，铺了一张开满向日葵的桌布。少年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桌子上放着两副碗筷，碗里盛着粥，有绿色的菜叶和黄色的土豆丁。勺子是和碗配套的碎花图案，看着就是一种暖暖的家的感觉。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粥在嘴里化开，很好吃的味道，朴素的家常食物，却是他许久未曾品味过的。
　　七言从厨房里端出两杯牛奶，看见少年已经在乖乖吃饭了。笑得很温柔，“粥还可以么？我别的不行，只有熬粥最拿手了。”少年认真地点点头。七言把牛奶放在他面前，“先把牛奶喝了。现在可是长身体的时候。”少年听话地端起牛奶喝干净。
　　一顿早餐在安静的气氛下结束。少年看着七言吃完便开始收拾碗筷，七言也不阻止。指了碗柜和洗涤剂的位置，便去冰箱里翻小狗的食物了。小狗的早饭可不能忘。
　　等全部都收拾完毕了，七言坐在阳台上泡了一杯茶。小狗在一旁吃饭，周末的天气总是会很好。大片云朵浮现，天空湛蓝。七言看着天空发呆。
　　少年收拾完毕来到阳台，也不说话，坐在七言对面的椅子上，和他一样看着天上的云朵。
　　沉默的气氛。七言忍不住先开口了，“小孩，今天起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少年依旧看着天，有一群鸽子从高楼间窜过。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七言。“介一。我的名字是介一。”
　　许久未说话，介一的声音有些哑，并且微弱。但七言还是听清楚了，本以为还是不会得到回答，真是意外了一下。笑笑，“介一，我还可以再问你一些问题么。不想说的话摇头就行。”

　　介一看着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介一，你在我这里长住会有人担心么。”介一垂下头，低低的声音，“不会。我的家人，都不在了。”
　　七言握紧了手，缓缓地又松开。“不怕。现在起你有我在。我会一直照顾你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叫七言。你可以直接这样叫我。”
　　介一伸出手，七言握住。“七言，为什么你会带我回家？”
　　七言笑的温柔，仿佛回忆起了美好的事，“因为，在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人救了走投无路的我。”
　　介一走到他身旁，用裹着纱布的手摸上七言微笑的嘴角，认真地说，“七言，谢谢你”。
　　鸽群在高楼间扑扇翅膀飞过去又在另一个转角回来，阳光愈发耀眼，仿佛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过黑夜。亦没有那些灵魂有了缺口的残疾人行走。

作者有话说

　　文每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