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皎月无眠中秋夜·2 洛家的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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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家的祠堂很大，分为内外两室。现在，祠堂的外室里，跪满了洛家的妇孺下人。而一些洛姓的氏族，因为家族里最尊贵的人还未曾发话，就站在内外室之间的青阶上。在祠堂的内室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一位素衣少女，约莫六七岁的样子，低着头站在祠堂内室的祭坛上。厚厚的头帘垂下来遮住右半边脸颊，黑如墨璃的左眼闪着莫名的光。如墨而纤长的发丝诡异的泛着幽蓝，未加修饰的直垂及地。给人一种极其脆弱却又不可撼动的错觉。
另一个，自是那声名赫赫的洛家家主洛桐。而此时，他却不复以往那儒雅的形象，紧握的拳头告诉了他现在复杂的心情，双眼直直的望着面前那刚才的赵右相带来的棺材里面的女人。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啊。用花来形容，都是污了她的风采。唯有绝世一词，才能符合她那不可描绘的容貌。只是，她现在却躺在那冰冷地棺材里。令人不禁落下泪来，像她这样的人，如何能死了呢？！
“天帝···”洛桐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那刻骨的恨不得杀了他的仇恨，鲜明彻底。
他身后的素衣少女将自己的小手握住洛桐一只紧紧攥起的拳头，“洛桐舅舅···”
“天帝···你够狠···”洛桐似没有听到少女的呼唤一般，仍是浑身杀气凌然的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他坚实的手心，鲜血一滴一滴的从指缝间渗出来，“音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爱的人的父亲啊···他,可是真的恨你···恨不得···杀了你呢···”
“洛桐舅舅！”素衣少女白玉般的手上也沾染了鲜血，白与红对比的那般鲜明。
洛桐却仿佛失了魂，只有不停的说话，除此以外什么都做不了。“音儿，你后悔了么？你后悔了吧···我明明早就告诉过你啊，你为什么不信我啊···音儿···你回答我啊···音儿，哥哥叫你呢啊！”
“洛桐舅舅!母亲大人她···已经死了啊！”素衣少女大声的呵斥面前状若疯癫的男人，抬起的稚嫩脸庞上，竟与棺内的女子有五成相似！
洛桐终于被少女唤的不再呓语，突然地回过身，高高扬起手臂，毫不怜惜狠狠的给了少女一个巴掌！少女被打的斜斜地飞出去，险些掉下祭坛！
“小姐！！！”听到声响，一个红衣少女从青阶上飞身而起，急切地大声叫道，从其一个起落姿态，便可知其小小年纪，却有着不凡的高深武艺。然而下一秒她就被一个青衣少年抓住拽回青阶，那脸庞赫然正是方才为赵右相指路的少年。
“洛青弈！你···”
“赤汐，小姐自有考虑，不会有事的。”
青衣少年淡淡地对红衣少女道，然后不顾她愤怒的眼神，封住了她的穴道。将其安置好，才如其他人一样，仰起头看向那高高的祭台，看着台上那纤弱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台上，洛桐负手立在那红木棺前，斜睨着那被打的偏过头去的少女。她那原先盖住右半边脸颊的头帘被一股劲风掀了开来，露出那一直不见天日的右颊。白嫩如玉的肌肤与左颊一般无二，秀气的眉毛恰到好处地嵌在上额，而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完美无缺的脸颊上，墨蓝色的诡异花纹勾勒满整张右颊。
从洛桐手上的鲜血沾染在花纹上，以一种不可察觉的微小速度减少着，仿佛是那花纹在吸食血液一般。细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蝶翼般的绽放开来，露出藏在里面的秘密——那与漆黑如墨般的左眼所对应的右眼，却是与花纹一样的墨蓝色;而在光芒的照射下，那妖异的瞳孔，分为不很清晰的两个！
“妖蓝重瞳！！！你这个妖孽也有脸唤她为母亲？！如果不是你这个妖孽诅咒她，音儿她就不会死！你听得见吗？是你害死了她！她对你···那么好，你还恩将仇报！你有没有人性啊你！！！”
洛桐看到那妖异的蓝色重瞳，心中的一处猛地一悸，赶快将各种情绪掩盖下去，疯狂地朝那诡异少女咆哮。
听到洛桐的呵斥声，素衣少女却是从最初的愣怔里平静了下来。没有去遮掩右颊，就那么坦然地与洛桐对视着。良久，那黑蓝两色的眸子中终闪过一摸不可捉摸的自嘲的笑意，垂下头，恭敬地对洛桐道。
“···离儿，知错了。”
“···你知错了？那好啊，你给我滚，滚出洛家！我和音儿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你！”洛桐听到她坦然的认错，却是一愣，随即借势冲她大喝。
少女有些不稳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洛桐高大的身躯面前，仰起平静的脸颊，声音里是一种早就预料到的寂然：“···好啊。”然后不再看他，漠然地绕过挡在那红木棺前的洛桐，恭敬地跪在那棺前，以额触地。
“母亲大人，离儿不孝，以后呢，不能再陪在您身边了。那个答案，离儿穷尽一生，一定会找到。”
然后施施然站起身，眼神扫过那亘古不变的洛家祠堂，那六年来朝夕相处的洛府众人，最终连一声叹息也无，收回那苍凉的可怕的眼神。就那么露着那望之令人胆寒的墨蓝眸子，踏下青阶，却无一人敢出声相拦。脚步声在安静的祠堂中回响，以一种脆弱而不可撼动的姿态，消失在众人面前。
“家主，洛青弈乃洛音大人赐予洛离小姐的侍仆，请允许小人随洛离小姐离去。”就在不明所以的众人还愣怔于方才突然发生的一切时，一个青衣少年单膝跪在在了青阶之底，恭敬地对祭坛上的洛桐拱手道。
“家主，洛赤汐也是洛音大人赐给小姐的侍女，也让我和小姐走吧！”青衣少年话音刚落，另一位红衣少女也跪在了青衣少年的身旁，脆生生的对洛桐道。
“···”那站在青阶之巅的人没有回应，因为高度，所以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阶下的二人也没有出声打扰。只得很久之后，暮然传来一声疲惫的长叹。
“你们走吧···”
“谢家主。”
外室众人只感到一阵风吹过，再抬头，阶前的二人已失去了踪影。而当天，那天朝之中无比尊贵的人在祭坛上面一直待到很晚，没有一个人敢打扰。
【天朝史记洛家传第十二章
洛音，乃洛家第七代长女，一生历经传奇，曾任天朝太子太师，文采横溢。但英年早逝，毙于天昭四年八月。
同一日，其女洛离，毙。】
半夜时分，天帝故居紫重巍阁的乾颐宫灯火依旧。
白日里精雕细琢的龙塑，鎏金铜瓦的阁楼，却已被黑夜所遮盖。此刻所能清晰地入眼的，只有那种沁入心肺的威严和冷淡。
穿过重重严密的围墙，最里的室里，不多不少只有一盏幽幽的小烛闪着光亮。风影缺月疏桐挂，琉璃瓦檐偶尔泻出叮叮的敲打声。
“哒。”短短清冽的一声由一块冰凉的打磨良好的玉石落在一面宽大的间杂着白色沟纹的赤色暖玉上，那暖玉之上，原也置着几枚墨白双色的玉石，一色一边，阵营分明。每块玉石之上都勾着一个气魄万千的字迹，白子黑线，黑子白线，令人不得不叹制作者的精细。
而那看似漠不经心的摆放，却因这一枚白色玉石的移位，起了无声的号角。原来和平的各处江山的两色石子，瞬间硝烟各自闻了。
“诶？”
一个稚嫩的童声融入了这战火，恰巧路过的侍女好奇的望过来，就望进了一幅恬静的绘卷。
那淡淡洒下的月光有如吹水波澜，扩张而不散的盘踞在这清凉的小筑中。一张石桌，一展棋盘，两张石椅，两道影。一老一少，一高一矮的人，便是这绘卷的主角。
一老，那高者，面前一片白子，由此可知那拉开战火的关键之子便出于他手。再往上看，那张苍老的面庞却让侍奉乾颐宫的侍女再熟悉不过。她掩了掩因为惊讶而张大的樱桃小口，不动声色的更加隐在黑暗中，掩去自己的身形。
一少，那矮者，玉手轻轻抚上一枚黑子，微微张着那唇齿，由此可知那稚气未脱的童声便出于她口。再往上看，是一位面带冷色的少女，虽然年龄还小，但看其眉眼也可见其以后定是一位美人，只是太过静些。那微微锁起的秀眉间，透着一抹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沧桑。唯有那凌厉闪动的眼眸，才灼着一点生气。
“哒。”浅浅犹豫，一块墨色玉石再次着上那白黑各占半壁江山的暖玉棋盘。一时间，方才落了下风的黑子气势瞬涨，旗鼓相当的与白子隐隐有着对抗之势。
“天姬，”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你这一子着的不好。”
天姬？对面隐住自己身形的侍女还是不免心头一跳，但在明确老者身份之后，已然不太惊讶。心头犹豫了一下，又托起一直端着的宵夜。转身离开了小筑。自己身分低微，还是不要在这等险要之地久留。被人发现可就不太好了。
“···”对面刚放下棋子的手晃了晃，眼神一转瞥了一眼侍女离去的方位，又落回棋盘，仿若什么都不知道般仔细打量。最终轻吐疑惑，“父王，璇佑愚笨，不知哪有不妥。”
老者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仿若有千般话语萦绕嘴边，最终却只化为一声轻叹，指尖点向棋盘，漫不经心地道。
“你看这黑子，与朕的白子相比气势毫不落了下风，还为自己留了后手，进入朕的领域的棋子都是无法轻易除去的顽固之子。十分会利用你所拥有的，这一点你做的很好。”
老者视线一转，看向认真聆听的少女。后者面上毫无喜色，因为明了对方绝不仅仅是要夸赞自己。于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稍作停顿的继续开口。
“但是，”他执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中央，一枚黑子被毫不留情地抛出。“身为王者，你必须学会一点，底牌放久了，就变成了死牌。”
“璇佑记下了。”没有看那枚滚落地面的黑子，少女垂首启唇。玉手轻抬，又移动了一枚墨子。
“朕还要教你一点，你仔细听着。”老者宽大的手掌拾起一枚白子，放在掌心摩裟着上面的图案，仿佛是临时起意地开口道，“在你的谋策里，最重要的永远只有你。其他的便都是棋子，当弃则弃。不管牺牲多大，只有自己活着，你才有一切。天姬，你要记住，在必要的时候，即使牺牲一切，也要铲除危及你生命的人。这，就是帝王的处世之道。”
少女有些愣怔的抬头，看着老者。在月光下，他即使身披华服，也无法抑制住他那从骨子里散发的孤寂与苍老。
“就跟你下令斩杀国师洛音一样吗？”
一语出口，两个人皆是一愣。
月光布满的小筑，皆是身披华服的一老一少相聚而坐，面前是一副棋盘，上面黑白两色各占一边江山，但是白色占了极大的上风，赢面七成。而下棋的两人，却相视无语。
“···”静寂之后，还是老者以一阵轻咳打破了平静。
“你老了。父亲。”少女开口，没有使用敬语，语气是那么笃定。
老者因为她的称呼浅浅的愣了愣，那陈澜不变的眼眸泛起一丝自嘲。仰头眯起眼那始终如一的月亮，同样的没有用上那乏味的称呼。
“是啊，我老了。天姬，你说，这皇宫之中，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也开始虎视眈眈我做了二十三年的这把破凳子了呢···”
少女没有插穿他的转移话题，稍作回忆。“方才闯入乾颐宫的那名侍女，是大姐的贴身侍女小蝶。因为武功还可以便有个印象。”
“那么你呢，你想不想要来分一杯羹呢？”老者对她的话语置若罔闻，盯着少女清亮的眼睛。
“我么？当然想了。”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哈哈···真是坦诚的答案，我十分喜你的答案啊。”老者忽然朗声大笑，语气又回复严肃，“但是，朕，却无法只凭一句话就被说服啊。”
“十年。”少女也接的十分快，“那么给璇佑十年。”
“哦，你要十年做什么？”
“因为璇佑比起大哥大姐等兄姊，所缺的只有时间。那么请给璇佑，十年的时间。”
老者一愣，看着少女那么坚定决绝自信的眼神，长久时间之后，才淡淡地道。
“那好。朕给你十年的时间。在你的兄弟姊妹中，唯天姬你，最是聪颖，且···”
说道一半，老者忽然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女的眼，仿若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却没有继续接着说下去。
“十年，你不要让朕失望。”
“璇佑定不负天帝厚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皎月无眠中秋夜·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