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知道梦的秘密》吉婧

2、第一章 缘起 世界仿佛也

　　苏醒和乐紫慕之间的恩怨纠葛，可是说来话长了。
　　苏、乐两家是邻居。苏家人经商，乐家则是书香世家，乐父乐母更是大学教授。苏家的事业那时刚刚起步，父母都忙，把姐姐送到寄宿学校，而弟弟苏醒则拜托邻居照看。于是，苏醒的学前教育就是在乐家完成的。
　　对于这段时间的故事，乐紫慕并没有太深的记忆。反而，入学后的日子倒是有些印象。
　　原本，苏家母还为儿子上学的事担忧不已。苏醒不像姐姐安静，而是生性好动，送到寄宿学校怕是要闯祸，性格形成上也容易出现偏差。送到公立小学，又没有时间接送。
　　谁知，一日，苏醒自乐家回来，便嚷嚷着要去上学：“乐姐姐要去汇佳公立小学，我也要去。”此时的苏醒尚有一年才到学龄，但苏母想着儿子在家放羊也不是回事儿，早早上学也好，而且，又有乐家人帮忙接送，便欣然同意。
　　于是，苏醒和乐紫慕在同一天踏入了小学的校门。好巧不巧，他们竟是同班，而且，同桌。大一岁的乐紫慕自然而然的当起了监督者的角色。

　　*****

　　低着头，乐紫慕无意识的摇着手中的玻璃杯，晶莹的冰块儿沿着杯底荡来荡去。艾薇薇看着她，极力压下心中的无名之火，天，这店里的空调是不是坏了，已经喝了两杯冰红茶，她身上还是汗。反观乐紫慕的清凉无汗，倒显得她浮躁得很。能不浮躁吗？从一进门，乐紫慕这个高中死党就一直心不在焉，说话吞吞吐吐，看着她艾薇薇心里着急。
　　“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薇薇的口气很冲。
　　乐紫慕丝毫不为所动，仿佛艾薇薇凶的人不是她。两个人作了三年的死党，唯一能看透艾薇薇“刀子嘴豆腐心”的便只有乐紫慕了，而且，两个人和平相处了三年，紫慕居然没有被薇薇的火气灼伤。反倒是薇薇，看起来像只困兽。
　　“也没有，记得高一时我们去美术展时遇见的人么？”
　　“那匹白马。我知道你之后并没有打电话给他，”
　　紫慕白了薇薇一眼：“什么白马？！不要用这么低级的量词形容他，他是人，叫苏醒。”
　　“说重点！”薇薇没好气的嚷着。心里却不平：没道理呀，美女翻白眼的样子都这么优雅。
　　“他，在我们学校。”
　　乐紫慕和艾薇薇参加大学考试后便各奔东西了。薇薇报考医大，紫慕报考法学院，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之间有三个小时的车程。相互挂念的两个人各有各的生活圈子，由于社交和学业的繁忙，并不能常相见。便约定好，每年寒暑假和过年各聚会一次，说说悄悄话，谈谈小秘密什么的。
　　说起薇薇和紫慕的志愿，当时在班里传为笑谈。同学们都认为，才华横溢的乐紫慕一定会选择中文系，将来搞搞文学研究，出几本书，当个美才女。而艾薇薇的心狠手辣、精明算计应该学金融，以后一定会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杀个片甲不留。
　　志愿表交上去后，连老师们都跌破眼镜。天，她们在搞什么。甚至，又几个“特别”关爱学生的老师还找两个人谈话，大谈特谈性格与职业的相辅相成。却丝毫没有打动两名爱徒。
　　毕业时，同学们开玩笑，以后一定好好关注薇薇和紫慕的动向。如果不想死，就一定不要去艾薇薇所在的医院；如果不想输官司的话，就不要去乐紫慕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玩笑归玩笑，到目前为止，性格迥异的两人对她们的专业适应良好。
　　“不会吧？”艾薇薇失笑，“都过了一年了，你们突然在校园的某个角落相遇，然后发现日思夜想的对方就在自己身边。这到底是有缘还是无缘，不过还好啦，你没有男朋友。他可就难说了，像他那种白马，没准刚进校门就被一群伶牙俐齿的女准律师生吞活剥了，你最好……”
　　“喂喂喂，”乐紫慕及时打断了艾薇薇不切实际的遐想，“竞争还没那么残酷，他小我一届，没进校门呢。”
　　艾薇薇顿时一乐：“那就好了，趁他还没有被吞掉之前，你就先下手为强，宣布你的所有权。”
　　等等，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合逻辑：“你们两个小学同班呀！”
　　笨女人，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了，不过他五年级时搬家，转学了。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或许，他的生活并不顺利。”因为见面时，他的脸上已没有了三年前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深沉，可那并不是一张成熟的脸啊。是什么，让他改变了那么多？
　　“他怎么了？”艾薇薇低声问。
　　乐紫慕眼睛望向窗外，夏日午后炽热的阳光烤着大地，街道上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是偶尔几个人打着阳伞匆匆走过。世界仿佛也在昏昏欲睡，这样的光景，实在不能算生机勃勃。
　　乐紫慕的嘴嗫嚅着：“我不知道，只是他看起来好孤单。”
　　艾薇薇没有再说什么，眼光也随着调向窗外。

　　*****

　　两个分手时，已是下午7点了。夕阳西下，把人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街上热闹多了，丰富的夜生活就要开始了。白天，人们都穿得衣冠楚楚，在公司里奔命。下了班，隐藏在整齐西装下的放荡灵魂就要出来夜游了。实在是被束缚得太久了，酒吧和舞厅的生意在夜晚总是这么好，把城市装点成了不夜天。
　　白天的城市实在是规矩中暗藏着阴险，相较之下，夜晚才是他们的真性情。
　　乐紫慕感叹，三年之后，她也将成为她们中的一员，说不定，也要借酒来摆脱苦恼，借放纵来摆脱悲伤。
　　乐紫慕坐公车回家时，恰巧路过小学校。
　　小时候，觉得小学校的操场好大，足够她跑跑跳跳，尽情玩耍，多少童年快乐的回忆就是在这个操场上。现在看来，它不但小的可怜，而且老老旧旧的。看来变的是我，乐紫慕叹了口气，曾经，那就是我生活的全部啊。
　　随即，乐紫慕想到了儿时的趣事，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还有他。
　　记得，小学二年级的一天放学，乐妈妈在校门外等着接乐紫慕和苏醒回家。
　　放学铃声一响，乐紫慕就拉着苏醒冲出校门，冲进妈妈的怀里。“妈妈，我都想你了。”小紫慕甜甜的说。
　　站在一旁的小苏醒也跟着慎重的叫了声：妈妈。
　　乐母愣了一下，笑着说道：“你知道，妈妈是不可以随便叫的，只有对你有养育之恩的人才能叫妈妈。嗯？”
　　“我知道，可是以后我娶了乐紫慕，还是要叫你妈妈的。”稚气的目光是那样认真。
　　童言无忌呵。
　　不过，算起来，他是第一个追求她的人，而且都向家长报备了。
　　呵呵，真应该回去问问妈，她听了之后是什么感受。

　　*****

　　乐家晚餐桌上
　　乐紫暮啃着自己爱吃的糖醋鸡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妈，你还记得以前住隔壁的苏家么？”
　　乐母又往女儿碗里夹了块鸡柳后才缓缓答到：“记得，苏家男孩常来家里呢，叫什么来着？”
　　“苏醒。”
　　“对，就叫苏醒。我记得，他小时候就跟我说好了，他要娶你呢！”
　　“妈~~~”乐紫慕话音拉得好长，“连你也取笑我，童言无忌嘛。”
　　乐母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什么叫‘也’？难不成，薇薇也取笑你了？”
　　“妈~~~”红着小脸，紫慕说，“我发现您跟薇薇一样坏！”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来，多吃点。”
　　“不吃了，我饱了。”紫慕站起来，转身，上楼。
　　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乐母一笑，大声说：“对了，女儿，今天苏醒来电话了。他还叫我乐妈妈呢。还有，他留了电话给你，让你跟他联系。”

　　*****

　　紫慕望着桌上的便条，一串陌生的数字。
　　他怎么敢直接打电话到家里来。
　　她不敢呀，她不敢打这个电话。
　　能说什么呢？童年的故事？还是要说他们不知道的对方的故事？
　　三年前她不敢，三年后她更不敢了。
　　乐紫慕叹了一口气，把便条扔进了抽屉里。关上抽屉，乐紫慕不禁想到，如果关上抽屉就能把所有的烦恼都关上就好了，如果回忆也能像拉抽屉关抽屉一样就好了。
　　唉，乐紫慕滚进了柔软的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