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风衍

3、暗恋，无疾而终 究竟是不信

　　曾经的你喜欢跟别人聊嗑爱情。
　　跟室友聊初中时喜欢的某个男孩，再听室友告诉你她年少时的暗恋。然后，两个人惺惺相惜般互相同情，互相打气。
　　“没事的，你那么好，再努力努力他一定会喜欢上你的！”室友这么对你说。
　　“你也是啊，他不喜欢你只是不了解你而已！”你激动地回她。
　　这样的对话在那段日子里不断重复，你们乐此不疲。像溺水的人，捉到了一根稻草就死命地抓紧，哪怕理性告诉你那其实起不到一丝作用，你也不想放开。
　　你说，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想想，想想不行么？
　　于是，你们就想啊想。
　　你们想，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按时吃饭了么？
　　他是否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
　　他还记得你么？
　　你们想……
　　越想念就越思念。
　　于是你们决定，表白吧。
　　你们那么喜欢他们，如果他们一点儿都不知道，那这么多年的爱慕不是微小得连涟漪都点不开么，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么？

　　然后，你喝酒壮了胆，微醉地拨出了他的号码。
　　平静的问候声让你的心凉了凉，但你还是很紧张地对他说出：“呐，我喜欢你啊！”
　　他有些吃惊：“什么？”
　　什么？
　　你觉得很委屈，你明明都说了，他还问“什么”，于是带着哭腔重复道：“我说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好多年了！”
　　电话那头的片刻安静让你的心一点一点下沉。他问：“你喝酒了吧？”
　　挣扎了这么久说出的心里话却被他当成醉言，你的眼眶立刻就湿了，你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是喝酒了，但我没有醉啊，我真的喜欢你，很早以前，初一就喜欢了！”
　　他还是那么冷静：“可是我们高中三年没见了，我们都变了好多，你确定你还喜欢现在的我么？”
　　“可是我没变啊！”你急急地解释。
　　“但我变了。”
　　言至此，有什么好说的呢？
　　泪水终于坠落，你掐掉电话，一下子爬上了上铺，把脸埋进枕头，嚎啕大哭。
　　什么静静地抽泣，无声地落泪……小说里说的东西都是骗人的！只有你自己才会知道，真正的伤心是需要呐喊来发泄的，你也想忍住声音，但是那太困难，困难到你只能放任自己沉沦。
　　电话那头的他被突然的挂断惊到，立刻回拨过来。
　　纵然你哭得那么忘情，但你还是能捕捉到书桌上传来的震动感。
　　你想去接，最后一次听听他的声音；可是，你又不想去接，你讨厌这么自作多情的自己。
　　终于，室友帮你接了电话。
　　你透过自己的哭声听到了室友善意地替你回绝。电话挂断后好像心就突然空了。
　　他果然是不喜欢我的啊，如果喜欢又怎么会放心地只跟室友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你这样想着，突然觉得好无力，连哭泣的力气都丧失了。就那么静静地闷在枕头里，流不出一滴眼泪。
　　经常听别人说，人死了脑海中就会如走马灯一样回放生前的种种。此刻，你的那段青涩的暗恋也在眼前浮现。那时候，你做了好多傻事呵。
　　比如，因为他的姓氏，喜欢上了跟他同姓的很多名人。
　　比如，会在晚自习无聊的做题中，偷偷在草稿纸上写满了他的名字，然后又担心被别人看到而紧张兮兮地把那张纸撕碎。
　　比如，上课老师点人回答问题，总是不由自主的转头去看那个学生，只因为你能够在转头的瞬间看他一眼。
　　比如，会在其他女生夸赞他的时候，很不屑地说“他一般吧，哪里好了”，心里却想着：这是我的珍宝啊，怎么能被别人觊觎。
　　比如，开玩笑的时候，同学对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他啊？”你会立刻义正言辞地否认，并气势汹汹地列举了“十大你不喜欢他的理由”。
　　比如，你也会偷偷地想以后你们的儿子要叫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生儿子呢，因为你觉得儿子能更像他。
　　比如……
　　你想了好多好多，干涸的眼泪粘在脸上有刺人的感觉。但是你会矫情想到，这点疼算什么，身体上的疼能比上心灵深处的痛么？就由他去吧。

　　后来，室友的表白也失败了。
　　听到消息后你不由自主地跟着落了泪，你觉得爱一个人真的不容易，想让你爱的人也能同时爱上你更是难上加难。你终于坚定了放弃的决心。
　　但是，你也会偶尔固执地这么想：
　　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像爱他去爱另外一个男人了。
　　那时候，你单纯得可爱，永远相信你是“宇宙第一暗恋”，没有一个女孩在爱情上能比你付出更多。
　　你说放弃了，你也这么做了。
　　你时时满不在乎地跟室友说：“我今天一整天没有想他，看来我真的放下了。”
　　然而，却一定要听到室友信服的“嗯”声才能停止喋喋不休。
　　你好像真的放下了。

　　不期然，某个周五的晚上他拨来的电话又让你坐立不安。
　　他说：“周六初中同学打算在X公园聚聚，你会来吧？”
　　你想拒绝，但“不”字在喉头转了几圈却终究吐不出来。一直到挂了电话，你的思绪仍然在飘渺迷茫，等到终于清醒过来，大声叫出“啊，我居然答应了！”的时候，已经木已成舟了。
　　木已成舟。
　　这只是你内心可耻的狡黠。因为还是想见他，还是放不下他，所以你答应了。然而自尊又不允许你这样无条件而又谦卑地追求。所以你就无意识地找出了借口，还一边安慰自己：你早就死心了，你不是想见他，而是想见见初中的老同学们。
　　明明是普通的聚会，然而周六的早晨你却早早醒了。
　　你假装不在意的对镜梳头，却发现头发好像有点油。若是平时，懒惰的你一定会想过几天再洗吧，而这次你却很庆幸——幸好起得早，有时间洗头了。
　　洗完吹干了之后又仔细地梳扎，你自己都觉得好笑，仿佛你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但是明明知道这样的举动很傻气，你却忍不住渐渐荡漾开来的喜悦。
　　“就这样吧。”你想。
　　就这样让自己最后一次沉溺。

　　从学校到X公园大约要一个小时，你坐在地铁上，暖气吹得你大脑一片茫然，一直到下地铁，你还保持着那种熏熏然的状态。
　　你拍拍脸颊，却一直无法清醒。
　　出了地铁口，凛冽的冷风吹得你哆嗦，于是你的心里更加忐忑。
　　吃货如你，你果断决定买点零食压惊。
　　两串糖葫芦。
　　刚要付钱时，他从身后跑来。
　　是的，你知道是他。
　　你熟悉他的动作，他的气息。你微微感叹着习惯这种东西果然不能轻易随时光改变。
　　可是，你却矫情地装作不知道，头连转动的趋势都没有，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付钱。
　　直到他的双手扶住了你的肩。
　　你微做讶异的转头，“啊，是你啊！”
　　他呢？
　　扶住你的肩膀，左右看看，“果真没变啊，跟初中时一个样！”
　　你一边觉得自得——看吧，我说过没变的！
　　一边又觉得失意——你特意打扮过的呢！
　　瞥见你手中握着的糖葫芦，他微微皱眉道：“买一个就好了，我不吃甜的！”
　　不解风情！
　　你有点恼他却又赌气道：“不吃算了，我全吃掉！”
　　你也许自己都不知道你赌气撅嘴的样子是多么可爱。他服了软：“说着玩的，我吃。”
　　你们就这样边吃着糖葫芦边往公园走。
　　公园门口，他被一个卖花的小男孩抱住了。
　　男孩的手上握着一把单束的玫瑰花，对着他哀求道：“哥哥哥哥，给姐姐买一朵花吧！”
　　你们同时笑了，觉得这孩子泼皮的样子甚是有趣。
　　他笑着问你：“你要么？”
　　红玫瑰的花语是——你是我的唯一。
　　哪个女生不希望自己喜欢着的男生送她花呢？
　　可是你却扭捏道：“不要，我不喜欢。”
　　他有点无奈：“那好吧。”
　　这个男孩也许以后会了解到说反话是每个女孩的天性，然而现在的他木讷单纯地像块未雕琢的璞玉。而你，只能在心里叹息。
　　你跟着他绕着公园的大湖散步，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瞥他几眼，然后冥思苦想每一句能让他接下去的台词，全然辜负了看美景的心情。
　　你努力却又笨拙地接着他说出的每句话，惆怅地望着他陶醉在景色里的神情。突然想起了卞之琳的一句话。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下看着你。
　　你越来越跟不上他说话的思维，纵然百般细想，接出的话却让他难以作答，常常说了短短几个字就渐趋冷场。而你也发现，你们两个之间的共同话题少得可怜。他跟你兴高采烈地大谈某位NBA球星，你茫然地仰头望着他，只能羞愧地说：“我不太爱看球赛的。”他指着商场外面大幅海报上的明星，问你看没看过他的电影时，你又只能嗫嚅着说：“我不知道。”他索然无味地叹气。而你呢？当你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起刚刚读过的书，你说你喜欢吉本芭娜娜的治愈系，偶尔也看看马尔克斯；当你跟他说起某位知名的经济大家，和一些有趣的专业术语时，他也显得懵懂无知。你变得更加怏怏。
　　不是这样的。你并非不会交谈，你有一副好口才，能跟不同性格的人打得火热。
　　可是，他是你喜欢的人啊。你希望和他谈到的是共同的兴趣和未来的探索。你希望你们之间有更深的交流，不像普通朋友那样无所事事地议论今天的天气。你希望你们能有认知和情感上的共鸣，那种共鸣不是停留在肤浅的喜好上，而是内心深处的关于理想、关乎意识的共鸣。

　　如何让我遇见你，
　　在我最美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变成了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朋友啊，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过去的三年里，你总在心里勾画着他，描摹着他。他是如斯美好，拥有你所有认为的美好品行。你常常跟朋友抱怨，现实的生活不断摩擦着你的棱角，那些处事的原则总是教你如何去圆滑对人。然而想起他时，你又会充满激情和向往地对朋友说：我喜欢的人，不会被我计较他的长相和财产，他不是一个只会哄我开心、照顾我的大哥哥，也不是一个能和我聊天解闷的伴侣，他应该是一个能看穿我心情，重塑我性格，再造我棱角的人！
　　然而，现实呢？与想象出入太多。无从契合的言语，让你的心碎了一地。你跟在他身后，已经懒于去想如何去接话，他渐渐走远，你停在原点，失去了跟上去的心情。

　　后来，你听人说，暗恋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引而不发的状态。
　　你默默地注视着那个人，不敢走近他，只能看到他展现在你眼前的表浅一面；你认为自己了解他，那只是你认为，你心中大部分关乎他的美好都是你在一个暧昧朦胧阶段对于他的期许而已。而当你走近他，那层薄纱揭开后，你慢慢发现，他一点也不符合你的期望值。所有的美好，突然间就像镜花水月，那么不真实。原来，你暗恋多年的，不是眼前这个男孩，而是年少青涩的你对于未曾触碰的爱情的一场类似童话的空想。
　　突然间，你就释然了。你想，那不是爱情，太不真实了，也太可笑了。笑着笑着你流下了眼泪。
　　此刻电视里播着《男人帮》，顾小白醇厚的声音念出一段旁白：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有多少几率遇到那个自己深爱同时深爱自己的人？
　　即使遇到了，有多少几率这两个人会在一起一直走下去？
　　这么多小概率事件凑在一起真的很令人崩溃。
　　然而，我们就是因为这么零点零几的几率相信人生，相信人生的奇迹。
　　究竟是不信的人太清醒，还是相信的人太贪心？

　　室友对你说：“以后我宁愿嫁一个爱我的，都不要一个我爱的。”
　　这是对于现实的妥协吧。
　　你想起那段莫名萌发，又突然结束的暗恋，心中仍有情愫涌动。你说：“我不要，我要嫁给我爱的，我会让他爱上我。”恶
　　——究竟是不信的人太清醒，还是相信的人太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