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姚晟滨！》Hironori

5、雨中

　　雨下的挺大，我靠在窗边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以前常听些老同事说阴天腿疼，我想着姚晟滨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想着我们自从首都分手以后就没交换过任何联系方式，上次的见面还是在医院碰上的，就是这么巧。
　　离上次见面差不多有一个月了，不知道他回首都没有。
　　不过也不用操心，就算姚晟滨的爹妈没时间管他，也会有那些溜须拍马他爹的人会上赶着问候他的，我早就没有立场去给予他各种方面的关心了。
　　我仰头把最后一口咖啡倒进嘴里，一股苦涩蔓延至胃里。
　　林景打来电话，问我晚上放不方便出去吃个饭。我拒绝了。中国人就这么喜欢吃饭，有事的没事的找上谁总是问一句，吃了吗，吃个饭吧，就真找不出别的可做的事了。我就顶讨厌这套，去吃饭就要喝酒，喝酒的人总是借着酒说些废话。我顶痛恨这种场合，但是人类的愤怒一向是出于对自己的无能。
　　林景是上个月系统组织青春联谊会认识的。
　　我本没有兴趣去这种活动，不过领导发了话，我没资格说不。
　　说是青春联谊会，其实就是一堆本系统几个单位的大龄剩男剩女，跟他们比我还真是新鲜力量。其实工会组织这种见鬼活动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这些大龄剩男有车有房的走出去25岁以上的姑娘都不考虑，这帮剩女又是找老师觉得清贫，找做生意的觉得人家没素质，找政府人又觉得人家假的很，所以没有人是被没理由剩下的，上帝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另一半，偏偏有些人要说，我还要挑挑呢。
　　林景是前年考进院里的研究生，文质彬彬的带着一副无框的水晶片，西装衬衫小平头，看见领导会笑，看见老人儿也会客客气气的。我在单位见过他几次，跟他们处长来办事，抱着文件哈着头称是。
　　林景是无数想要在系统里安身一辈子的青春力量里最通常的一个。我对他这种人没什么兴趣。

　　我刷刷的划着屏幕想找个人分散一下姚晟滨不散的阴魂，但是没有。电话本里几百个电话，没一个可以说一句真话。
　　我拎起外套跟同办公室的小娜说我有事先走了，主任要是问就说我不舒服。
　　小娜点点头，继续在网上翻着网页。
　　谁管你死活。

　　我看了眼手机，2点15分。
　　外边雨下得冒烟，我翻出上个月买杂志送的一把铅笔伞撑开，伞骨薄的一阵风都吹得断。姚晟滨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方式让自己活下去。
　　马路对面停了一辆银灰色的小跑车，即使狂风骤雨过路的人在努力撑伞之余也要瞟上几眼。
　　我顶着伞快步走向这辆极像大黄蜂的小车。
　　陈仲坤坐在驾驶座上一大口一大口的吞吐烟云。
　　我伸出个拳头砰砰的敲车窗，他转过来看我一眼，眼中有一瞬的失神。
　　“你是那个仲……”
　　“陈仲坤！”
　　我打开车门跳进车里。
　　车门彭的一声关严，整个狂风骤雨的世界都被隔在玻璃窗外。
　　“你怎么在这？”
　　“等你下班啊。”陈美男瞥着一双桃花眼瞄着我。
　　“从两点开始等？”
　　“谁叫你没给我留电话来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上班？”
　　“我是007来着。”陈美男拍拍方向盘。
　　“哟，纯皮的。”我指着车里。
　　“全手工的。”
　　“呛死了。”我在鼻子前挥了挥手，赶不散满车的烟雾，顺手按下的车窗。
　　一阵卷着雨的寒风突兀的吹了进来，我们都不由一颤。
　　“以后别把这辆变形金刚停在我单位门前。”我关上车窗。
　　“干吗关上。”
　　“冷。”
　　“这禁停？我没瞧见。”陈美男抱歉的摇摇手。
　　“太扎眼，瞧着不好。”
　　陈美男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探究。
　　“我讨厌别人这么看我。”
　　“对不起。”
　　姚晟滨也喜欢说对不起。
　　“我以为女人都喜欢这样。”
　　“我例外。”
　　“你是个简单的女孩。”
　　我开始烦躁，推开车门跳了出去。我最讨厌自己总是一眼被别人看透。
　　雨停了，夏天的雨总是忽来忽去。
　　陈仲坤踩着油门，压着双黄线掉头而去。
　　刚才的一幕仿佛是梦中，连带那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