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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饭要吃,生活要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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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没时间。
第二天一早爬起来真是浑身酸痛,就像昨天被人打了一顿,可是想到今天要去新单位报到我的心里就乐开了花,谁说老娘没人看好,还是家乡人民有眼光,我在首都的最后一个月靠着电话面试竟然被一家国企收纳了,那是我这么没学历,没经验的丫头想都不敢想的地方,虽说只是去做文员,但这起点已经让我满意了。
我挑了一套中规中矩的小西装,白衬衫,站在穿衣镜前左看看,右瞧瞧,正是人靠衣装啊,这套衣服花了我3000多大洋,虽然算不上高档,但是起码够我3个月的伙食费的,可是就这一套衣服,恐怕只够姚晟滨一条内裤的。
呸呸呸,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登了高跟鞋七扭八扭的来到单位,接待我的是我们部门主任,中年发福的白胖子一个,笑咪咪的,一看就是圆滑的角色,主任简单客套两句,叫了办公室赵姐带我熟悉环境,赵姐就是普通老大姐的样子,带我转了几个部门,每个人看见我都笑眯眯的打招呼,我的笑眯眯的朝人点头问好,扭过头的时候我在心里暗想,真他妈的假,这里的人,每个人都笑嘻嘻的,可是他们的眼神却离你十万八千里远,我深切怀念起在酒店一起打工的兄弟姐妹们,他们虽然吵的很凶,但是离你很近,看的顺眼要夸,看不顺眼要骂,打架是打架,可是心却都鲜活的搁在胸膛里,这里的人,我只告诉自己小心再谨慎。
午饭的时候食堂里也很静,大家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的饭,午后4点钟基本办公室就走光了人。
我就这么入乡随俗,沉默的过着每一天,忘了哪个长辈曾经叮嘱过,既然没有背景,不如装作低调,让别人以为你是真的低调。
我心里谋划着不多的工资,想着付了房租水电费,还有剩,好在早晚有通勤,早中有食堂,还能剩个水果钱。可是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到手,某个“长“的妈就生病住院了,有道是你给钱慰问人家未必记得你,可是你要是不给,人家就真的记得你了。我既然努力的让自己在单位里泯然众人,当然要去慰问一下。
某个“长”的爹也是军人出身,某个“长”的妈很自然的住进军区总医院。我拎着一篮子摆得像花的水果,掖着一个让我欲哭无泪的泯然众人的数额的红包踏进医院大门。
军区总医院就是跟地方其实不同,这又让我想起姚晟滨。
医生护士的白大褂下面时隐时现的绿色军装看的我有些分神。
“请问c区1027病房怎么走?”我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
小护士年纪不大,十八九的样子,她的白眼仁在我身上从下到上迅速的扫了一遍之后,下巴朝我来的方向微微一扬:“那边。”然后走开了。我知道她不是有意打量我的,那是她与生俱来的,从她妈妈那里得来的习惯,姚晟滨的妈,的姨,的七姑六婆都有这习惯。
我往来的方向走,病房走廊里很静,大理石的地面泛着光,优秀的空调设施让这里的空气时候保持在24度。我记得姚晟滨的妈曾经说,姚晟滨是高质水晶杯,我是灰,我搭上姚晟滨,就是水晶杯上的灰尘,姚晟滨带着我,就是水晶杯蒙了灰。
无所谓了。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我坐着电梯从17楼出来找C区,偶尔能看见拄着拐杖蹒跚而行的人。
“不要!”
我刹那定住。
“都滚!”
这声音……我端着果篮莫名其妙的随着声音神游而去,一群医生和护士灰溜溜的从声音源头的病房里出来,看见我都是一愣。
我踮起脚趴在门上的窗口往里瞧,病房里半掩着窗帘,午后偏金黄的阳光射在床尾,看不分明床上人的脸。
“谁还在那!都滚,都滚!”
当我眼睛适应了明暗交替,我终于认出了他,就是他。
“姚晟滨。”我叫了一句。
“米拉?”
我走进暗影里,看见他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你病了?”我走到窗前,唰的一下拉开窗帘,见到他不容易,离开首都我曾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他了,我要好好看看他。
“我瘫了。”姚晟滨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
“走不了了?”我看见一条塑胶管子从他下身的地方延伸出来。
“还有俩胳膊。”
“哥你真行,残也比一般人残的厉害。”
“你来医院干嘛?”
“我领导的妈病了,我来看看。”
“我还以为那水果是给我买的。”
“我可没那闲钱。”
“我以为你不干那么俗的事。”
“姐心里清高着呢。”可是肚子不答应。
“我妈没来。”姚晟滨看见我贼眉鼠眼的四下窥视,猜到了我的小心思。
“我才懒得管你们家的闲事。”
“我带小柳来的。”他们家的勤务兵。
“少爷。”我不屑的撇撇嘴。
“还不去看你领导的妈?”
我使劲的剜了他一眼,好像要从他身上剜去一块肉留作纪念,然后放下果篮扭头就走。
前脚一踏出病房,我的眼泪就狂奔起来。
我蹲在姚晟滨的病房门口痛哭流涕。
值班的小护士来看过一次,大概是被我花了的眼线膏吓住了没敢上前,悄悄又走开了。
“你再哭我也站不起来了,还是进来吧。”姚晟滨有气无力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于是我很没骨气的耷拉着脑袋,带着两个肿眼泡走进病房。
“怎么弄的?”
“飙车。”
“烧包。”
“嗯。”
“干嘛来Y市。”
“不放心你。”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你指哪件?”
“飙车。”
“两个月前。”我们分手后不久。
我沉默。
“跟你没关系。”姚晟滨补充到。
“嗯。”
然后我没就没话说了。是那种千言万语压在心口的没话说。
于是,我俯身吻上了姚晟滨冰凉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