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魔兽，那些年》一只懒猫

24、241-245 241.

　　241.很早的时候我父母就搬出来独自生活了，我童年里最大的乐趣很长时间里是在地上挖洞找蚯蚓和西瓜虫。偶尔被带去祖父母家里请安问好，也是迷迷糊糊懵懵懂懂，只记得进门有警卫员，晚饭时间要吹号，以及母亲在祖母张口闭口的某某政委来看她了，某某师长来串门了的时候不耐烦的脸色。那个年纪里，这些玩意儿远远没有会蠕动的蚯蚓有趣，所以我常常是左耳进右耳出，小心翼翼的不让饭粒掉出来的埋头扒拉米饭。印象中吃饭时候的规矩非常大，无论是自己家，祖父母家，或是外祖家，而且还各有各的特色。譬如我自己家里，是吃饭不许出声，不许张着大嘴吃个稀里哗啦，啃完骨头不许舔手指头；祖父母家是吃饭不许说话，不许掉饭粒，不许用筷子敲打饭碗，看见再喜欢的菜也不许露出一点馋相；外祖家则是一定要扶着碗，不许坐的歪歪扭扭斜肩铲背。后来有好友央我纠正他的餐桌礼仪，我不过将将数了一小半，那头已经绝倒在地哭道：为什么我妈以前没教过我这些？！

　　242.后来家里搬家，父母要收拾房子家具，担心大暑假里我一个人到处闲逛荒废了，就把我送去祖父母那里，和表哥表妹们一起过了一个月。日子过得很无聊，每天早上大家坐成一排开始写字，表妹们写的都是簪花小楷，秀秀气气的，唯独我和表哥一样，写了一手怎么大怎么来的大楷，以后除了写写春联挽联实在也没什么作用。练完字就捉对下棋，妹妹们下的是斗兽棋，我和表哥下围棋。他似乎是拜了师的，下的有板有眼的，不过臭脾气也很大，记得有次一条大龙没做活给我逮住了，他气的一把掀了棋盘，然后就被我姑姑按在地上揍，说他棋品太坏。其实我一直没太弄懂围棋有什么好玩的，不过觉得两根细长的手指夹住冰凉透彻的棋子往棋盘上那样清脆的一落很有些古人的风骨罢了。烦躁的时候翻出一本棋谱一罐棋子，打打谱，虽驽钝而少有收获，却也会觉得心里清凉许多。

　　243.午睡过后就是放风时间。我们四个小孩儿会手拉手的去操场捉虫子玩。有时候遇到小当兵的闲的无聊，还会帮我们一起捉。有一次抓了好些蝴蝶蜻蜓，砍头去尾，揪下翅膀只为自己一乐。谁他妈说人性本善？未受教化的小崽子真正是恶的纯洁又可怕。

　　244.常在游戏里被人指正“不要说谢谢，咱俩谁跟谁啊！”。分辩到“这是家教，没办法”，那头往往回复一句“切！”，满脸不信。自小被教育要对人和善，家里的佣人，门前的警卫员，以及后来父亲公司里的员工，都必须和和气气的对待。说话不许可以太快，不可以高声，不可以支支吾吾哼哼唧唧，更不可以发嗲撒娇。又更兼父亲的职业，从小就被拖出去见各类商业伙伴，更是哪怕心里再厌烦，也要巧笑嫣然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喊个不停歇。当时年幼，无法选择去或是不去，于是慢慢养成了奇怪的性子，能够周旋的很圆满，却在笑语欢声中觉得莫名的疲惫，然后消沉。

　　245.后来祖父病了，住进了军区的医院。姑姑们每天除了讨论祖父的病情就是八卦楼上的病房里住着哪个司令得了什么病，哪个参谋长几天前又来疗养了之类的。然后兴致勃勃的跟着祖父上楼探望认识的病友。军区医院的住院部壁垒森严，什么级别的干部住什么楼层分的清清楚楚。从来只听姑姑们说起楼上的病人，仿佛楼下从来就没有人。人也真是可笑，都病到住院治疗了，在生老病死残酷的瞪视下，居然还不忘记身份地位级别档次。没过多久，医院就宣布了祖父的不治，然后是个春寒料峭的早晨，我们一大家人去送祖父最后一程。灵堂里除了老家赶来的亲戚朋友居然还有满满当当一屋子的军官，握着姑姑父亲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我仔细的着看祖父的遗容，却觉得一身军装的他看起来好陌生。肩章上的星星也很奇怪，记得以前都是一排星，怎么突然变成孤孤单单一个怪模怪样的星了？父亲后来告诉我，为了死后哀荣，军委给祖父升了一级。于是，我的祖父就挂着少将的军衔，进了火化炉。直到现在我也没明白，那一屋子不认识的军官，还有那莫名升上去的一级，到底是为了逝者还生者？

作者有话说

　　刚刚删号，还没情绪会回忆魔兽的故事。写点小时候的事情，大家凑合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