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凉悟

16、十六章 终

　　“是不是很漂亮？”秦真看着李佳有些惊讶的脸，微微笑了。李佳点头：“嗯……其实城中的霓虹灯也很漂亮，只是平时不会注意这些。”秦真看着已经铺上平整水泥的河岸，自言自语般：“很温暖，是吧。”李佳虽然有很多疑问，比如那山上的凉亭湖泊，眼前安静又美好的灯光，还有秦真心里的那个“我很想念”。但他知道秦真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便不再说话，安静的倾听秦真零碎的回忆。
　　“小时候我很怕阿姑的，她的眼一瞪我就浑身抖。长大了才发觉阿姑还是不错的，至少她还愿意拿眼瞪我，其他的人都当我不存在。念书时成绩也不上不下，我又不爱说话，总是没人理。慢慢也习惯了，一个人念书一个人发呆，看着别人在一起说笑都像是看电影，我自己却一直是静止的，就像……不在这个世界之中。时间久了我都以为自己快要消失了……”
　　李佳想去摸摸秦真的头发，那淡淡的声音忽然温柔起来：“然后有一天，我遇到了‘他’。就在那里。”说着指指远处模糊的小操场，“他的手很暖，声音也是。总是很温柔的对我笑着，问我‘念书了没’、‘冷不冷’、‘开不开心’……刚才去看的那个湖，对街沿河路的灯，都是他带我去看的。当我心里很难过，难过到无法再假装平静，他就会出现，陪我说话或者随意走走。但是当我想要去找他，从来都找不到，他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很多时候我自己都在怀疑，也许他只是存在于我梦境里的人……”
　　“那时候你说的‘很想念’，就是他？”看秦真点头，李佳有些黯然。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有这样温暖的一个人，能让秦真很想念。心里有些挫败，口气也冷下来：“既然这样，为什么……还选择我？”秦真看着李佳有点泛红的眼，轻轻低下头：“那时我以为是喜欢，是爱，但没过多久我就明白过来，那是感激，还有依赖。我心底很希望有这么一个人，温暖善良，爱我护我。他就是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那现在呢？”李佳有些心疼，有些嫉妒，有些绝望，眼里似乎就要流出泪来。
　　秦真终于抬头，对上李佳泛着波光的双眼，说出了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说的话：“我对你，不只是感激和依赖，还有你所想象的那种喜欢，和爱。”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远处的民居小区里，灯光也慢慢亮起了。八九月间的林荫路，柔和的夜风吹的树叶簌簌轻响，两个少年在树下拥抱着，风卷起的衣角缠在一处，身旁的秋千微晃，发出轻柔的吱呀声。时间仿佛入画般静止了，有滚烫的泪落在秦真颈窝，他不由得轻笑：“李佳，不要哭。”“哪有，我这是激动的。”李佳转头捂了捂眼睛，“我去那边买瓶水，你在这儿坐会儿，等我。”说着往对街跑去。秦真坐在秋千上，心里叹息着，就这样吧，不要再想，这样已经很好了。
　　微风抚着面颊，在夜色中亮起许多微黄的点，似是萤火虫缓缓浮动。整个操场似乎都因这些明明灭灭的光点变得迷蒙，像一个巨大的，美丽的梦境。
　　秦真一晃神，起身扶着操场围栏，看向对面。他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像贴在耳边的低语：“阿真，幸福吗？”秦真轻声答道：“嗯，很幸福。”
　　他的脸渐渐清晰起来，那是秦真看过无数次，却永远触不到的，带着模糊微笑的面容，渐渐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眉眼：“记得河滩上的那棵树吗？那就是我，也是你心底仅剩的一点温暖。现在你已经学会了喜欢，懂得了爱，也拥有一个爱你的人。阿真，我好开心。”秦真微笑着，心里泛起微酸的甜，口中喃喃着：“我好想念你……好想念好想念……”他伸手环住秦真颤抖的肩，低下头吻了吻他的脸：“阿真，开心点。”说着把秦真往后一转，“阿真，你看。”
　　李佳拿着杯水正向这边走来，远远看到秦真流着泪却还在微笑的脸，满是担心的跑过来：“怎么了，不要哭……”
　　空气中有一个声音渐渐消散。那是秦真年少时一个遥远的梦，也是一句话。
　　“阿真，我一直在这里，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