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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宫闱,延禧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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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颠簸了十余日,终是赶在九月十五夜里到了京城,这几年,京中虽然也来过三四回,却没想过下半辈子都要在这个地方度过。
在侧面的顺贞门前下了车驾,后面的路只能靠自己走了,顺贞门内立着几个手执灯笼的姑姑,似是在等待即将入宫的新秀。
头上的如意高髻缀着首饰珠花沉甸甸的,抬起头,那满天的星辰一如我在大漠的每一日看到的那般分明,同样的天空下,是不是还有人和我一样呼吸着。
等了不过片刻,教习姑姑便引了三名手执宫灯的宫女和几名内监来,前头的是一名大约二十五六的姑姑,上前见礼道。“奴婢,和宁轩从七品司侍墨翎,给昭训小主请安。”
待我示免,她方才安排内监收整行李,静之机灵的上前,每人送了一片金叶子,无意间回首注意到墨翎满意的眼神,心下多多少少有了几分盘算。
墨翎又着那两名宫女引了静之,睦染离去,来的路上已然知晓,她们也要被送去学规矩,待三日后,九月十八合宫拜见过帝后后才会回到我身边,未参拜帝后之前,我亦不能离开延禧宫的范围之内。
待随着墨翎回了我将要居住也许是一辈子的和宁轩。
在主位上座了,上了茶,便见一名绿衣内监来同墨翎一道参拜主子。
“奴才,和宁轩从七品掌事内监方润,参见第五昭训,小主长乐无极。”
“奴婢,和宁轩从七品司侍墨翎,参见第五昭训,小主长乐无极。”
方润,也是二十五六的模样,人如其名,一副温润贤良,知书达理的君子模样,倒是内监中少有的。
而墨翎,方才无光,不曾细看,而今细细打量,到也是个谨慎小心,老成持重的样子。
心下多少欢喜了几分。
待他们参拜完毕,才引了我名下的两名宫婢,四名内监前来参拜,唱名。
一时间也不让他们起来,自顾自的品起香茗。有的时候无声胜有声。
一杯茶已然过半,方才慢慢开口。“今既然你们都跪在这了,那从此往后便是我的人了,跟着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自己掂量清楚了,到底值得还是不值得。”话语间虽是一派柔和,却不自觉的带了几分血腥气,那份刚毅也不是一时半会便能消磨掉的。
一干人皆跪地叩首道“奴才/奴婢忠心耿耿侍奉小主,绝无二心。”
唤了方润和墨翎起来,将静之之前交托给墨翎的东西取来,两只锦囊里各是一只蓝田玉佩,外加十颗上等珍珠,另外还有一盒金瓜子,着二人分了下去。
一日劳碌,便也乏了几分,由着墨翎同芳菲芳华服侍着睡下了,梦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出发那日,陆离卸了甲胄跪在我面前,我想抓住他,却怎么也不能靠近,最后竟醒了,原已是日上三竿,我入宫的第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昨夜便已知延禧宫只用来安置此次入选的新秀,不曾有主位,故也不急着请安问礼。
梳洗收整,换了素日的紫色纱衣,用过早膳,拉了墨翎在内室说话。
“不知墨司侍今年贵庚,家乡何处?入宫几年了。”芳菲,芳华备上茶点便退了下去,这两个丫头不过十五六岁上下,倒也是机灵勤快的,只是名字有些不好,似是警醒着我,莫要芳华空负。
“小主折杀奴婢了,小主只管唤奴婢贱名便好,奴婢不敢言贵,今年刚巧二十有五,侍奉内廷已有十二年。”墨翎恭敬的执着茶壶为我斟茶。
“十二年了啊,不知墨翎之前侍奉何人?”二十五,不过比我大七岁却已经在内廷沉浮十二年可见此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回小主,奴婢之前是太后宫里负责洒扫的,此次新秀入宫,内务府看奴婢手脚麻利便将奴婢调来了延禧宫。”
“原是太后跟前的人,倒是萱芷失敬了。萱芷初入宫闱,还请姑姑多多指教才好,只是不知道这宫中还住了哪些姐妹,萱芷也好择日拜会。”
“小主蕙质兰心,奴婢自当尽心尽力,不敢言指教二字,皇上登基三年,虽然早已大婚,却一直为先皇守孝,故而内宠无多,皇后娘娘是三公世家的出身,更是太后娘娘的内侄女,翊妃娘娘的亲姐姐,尊贵贤德,六宫上下同享恩惠。但若是说起来最得宠的还是膝下有和宁帝姬的瑞昭嫒和早小主三年入宫的沁婉仪,另外还有长信宫的翊妃娘娘,储秀宫的锦淑嫒,澐曦宫的景贵嫔,武芳仪,还有景仁宫的兰昭训。恕奴婢多嘴,如今内宫妃位空悬,皇嗣无多,小主用心奉上何愁出头之日,他日诞下皇子更是前途不可限量,奴婢先恭喜小主了。”
“墨翎,有些话你不该说,这次我只当没听到,若再有下次,你自己掂量着。”
“奴婢谨记小主教诲。”
就这么过了大半日,倒也弄清了宫中的一二。此届择选,只选亲贵之女,除了我之外另选了两位宝林,一位选侍并一位更衣,
而今也只有魏更衣尚未入宫,其余的几位嘛,未曾拜见帝后还是少生事端微妙。
正说话间,通传沁婉仪,叶宝林到访,略略诧异之下,还是派人请了,只是不知道这正当宠的婉仪在参拜之前来延禧宫又是何故。
起身相迎间,墨翎悄声在耳边道,这叶宝林是沁婉仪的表妹。
思索间,还是挂了个笑在脸上,远远地,一淡青色宫装身影和一身白衣身影远远而至,细看这沁婉仪,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青丝绾成飞仙髻,几枚珍珠随意点缀,更显的秀发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果真是国色天香,难怪得宠。再看叶宝林,外穿薄丝宽身蝉纱,青丝随风挽成竹月髻,斜插翡翠簪子,星眸闪烁,深邃灵动。眉间点缀青色竹叶,柳眉轻扬,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却不知为何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份无可奈何的惆怅。
不多思量,迎上前,行礼道,“嫔妾,和宁轩昭训第五氏参见沁婉仪。
福身间,却久久不见其开口示免,略略抬眼却见其面上多了几分玩味,心下一愣,只怕今日多少是场是非。
又待了片刻,才听到一声“免礼。”
墨翎带了宫婢奉了茶水,婉仪先开口道。“昭训妹妹看来是不知道这后宫规矩了,那不如雪儿替我给妹妹好好说说。”
从进的殿中便一直没开口的宝林,此时才抬头细细打量了一番道。“按宫里规矩秀女入宫,未参拜帝后之前只能着宫装,紫色为内宫正色,非偏殿主位以上不可使用。教习姑姑莫不是不曾教导昭训小主吗?
听闻宝林之言,思绪回转,也品出了几分其中滋味,今日一见,我与叶宝林,论及容貌才华只怕不相上下,又同是出身朔望世家大户,但在位分上她始终低了我一头,只怕她们齐心不满,今日特意前来给我个下马威罢了,如今我立足不稳,又无甚依凭,与之相争只怕得不偿失,倒不如忍得一时之气,来日在慢慢盘算。“萱芷初入宫廷,不懂规矩,冒犯之处,还请婉仪多多担待。萱芷今后也还要仰仗婉仪照拂。”
婉仪又饮一盏茶才开口。“昭训妹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儿我也不与你计较了,来人,拿个火盆来给昭训。”
待宫人拿过了火盆来,她又接着道:“妹妹啊,按你的品级离这正紫看来还有些时日,所以,你这一身美丽的纱衣,我就先替你收着了。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让我找人替你动手呢?”
烧了衣服?她倒也懂几分筹谋,若是此时大动干戈,难免被有心人寻了短处去,到时闹到皇上面前再论个不德嫉妒的罪名,难免得不偿失,若是只烧了衣服,即可令我在一众下人面前失了体面,又不会令人抓得住把柄。这口气现在我也只能忍着,人无伤虎意,你又何必抓着我不放,将再多的不甘也吞入心里,福身一礼:“萱芷谢过婉仪。”
抬手,墨翎上前恰如其分的扶住我的手臂,恭谨道:“奴婢侍候小主更衣”。墨翎服侍着我转进屏风之后,换了一袭浅绿色的宫装从新入了花厅。
方才华美的纱衣系数燃尽,似乎也带走了九巍山上那道紫色的霓虹。
今宵蝉衣穷奢华,化作炊烟闲散尽。穷极奢华的服饰又能如何?还不过是眼前的一堆灰烬。
沁婉仪看着紫衣燃尽方才满意颔首,开言道:“昭训妹妹可要一定谨记。这宫里不比其他地方,既然你也是聪明人,那我也不必多说了,妹妹自己多多保重,凭妹妹的姿色,想要得荣宠绝非难事,我看妹妹舟车劳顿难免辛苦,便不打扰了,妹妹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依着礼数,福身恭送。再起身,我的脸上已经没了表情,仿若死灰般望着高高的宫墙,那和天空相接的地方。沁婉仪是吗,我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我到底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里不是九巍,不是大漠,再也没有陆离在我身边保护我了,我必须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保护我在乎的人。
日落西山,这一个小小的插曲随着夜幕消失在紫禁城的深处。
只是那个时候我们谁也没想到,仇恨的种子就这么不经意的种下,慢慢生根发芽,慢慢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