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Dryad

4、第 4 章 兰帕德醒过

　　兰帕德醒过来的时候，特里正站在镜子前面扣西装扣子。
　　头很痛，都赖这混小子。兰帕德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特里不好意思地问他：“你醒啦？再睡一会儿？”
　　兰帕德摇摇头：“差不多啦，不睡了。”
　　“真对不起，昨晚我喝醉了……没干什么很过分的事吧？”特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兰帕德的脸色，后者一下子被扯会回那个絮絮叨叨的“我爱你”，脸色红了又白最后恢复平静：“没有，就是话太多了。”
　　特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怕回头弄得你不好收拾呢。”
　　兰帕德摇摇头：“下次不要喝这么多啦。”
　　“嗯，不会了。”特里把领带随便叠一叠塞进口袋里，“你辛苦了，再睡一会儿吧，我该回去了。”
　　然而等他走了之后兰帕德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怎么也不记得之前曾经见过特里这个人。要说他对特里唯一的印象还是好几年前伊拉克特派记者名单里曾经见过这么个名字，然而也只是见过而已，又是哪里来的好几年？

　　等到假期结束之后回编辑部，这次主题是非洲，世界杯的时候整个编辑部都waka waka了一个月，这次也不知道回头会不会带个真的呜呜组啦回来。上个月定下主题的时候就已经有几个大男人准备团购防晒用品了，被主编给嘲笑了回去。
　　位置都是空的，想必已经出发了吧，兰帕德看着特里的桌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乱糟糟，只要是纸张类就堆一堆随手放在一边，留出一点地方够用就成。
　　窗外的白玉兰树已经长得足够大，过了盛夏天气要渐渐转凉，那些硕大的墨绿色叶子很快就要掉光，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有只鸟落在枝头，和兰帕德对视一阵，歪歪头眨眨眼睛拍拍翅膀飞走了。
　　兰帕德觉得自己就像这棵树，呆板又不能变通，在这个地理杂志编辑部里一做就是十年，春去冬来都是这样的风景，以后也是。
　　特里不是，他像是那只鸟，喜欢就过来与你亲近，不喜欢就拍拍翅膀飞走，有能力不犹豫不动摇，想做什么从来不拖沓。兰帕德觉得明明只差了2岁怎么自己就老了这么多呢，像特里那样的鸟，是不会在一棵树上栖息太久的。
　　他的认真始终是他的认真，他的喜欢始终是他的喜欢，与自己无关。
　　兰帕德拉开抽屉拿出一罐咖啡，却发现被人换成了满抽屉的橙汁，一张方便贴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喝橙汁吧，更健康。
　　J.T”
　　他就忍不住笑起来。

　　然而特里真的没有回来。
　　还是那样的队伍，拖着呻吟和佝偻的身躯，背着大包小包的器材出去背着大包小包的器材回来。兰帕德一直等到楼下的汽车发动开走也没有见到往常那个喜欢走在最后还要抖擞的特里。
　　“john没回来？”
　　旁边座位传来低低的“嗯”的一声，然后递来一个牛皮纸袋：“他不回来了……这个是给你的。”
　　兰帕德一时反应不过来，拿着纸袋呆怔在那里：“不回来是？他被狮子吃了？”说到最后声音都有点颤抖。
　　旁边一阵有气无力的笑：“哪有这么夸张，他本来算是我们租借的摄影记者，他说要留在非洲不想再回来了。”
　　兰帕德觉得还是不能理解，什么叫“不回来了”。他打开纸袋，是一打照片，和一封薄薄的信。
　　“lampsy：
　　非洲很好看，你能来就好了。
　　从去伊拉克的第二周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所以我想叫你lampsy，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但是如果我不能跟你说的话，那我的喜欢就真的无人知晓了。
　　你和我想象的一样那么好。
　　以后不要再喝咖啡了，喝橙汁吧。
　　如果你还想知道什么的话，在右边抽屉。
　　祝你幸福。”

　　兰帕德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办公室只剩一个人，他拉开特里说的，放定稿的那个抽屉。
　　除了一本书，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预谋了多久啊，兰帕德苦笑。
　　那本书是他们曾经出版的杂志，但是脏破不堪，封面差不多已经掉光了，内页沾满沙尘和血迹，但是一翻开内容兰帕德就明白了。
　　那一期的主题是美索不达米亚。

　　“在天亮之前做过什么梦，有时候连自己都不记得。今天也许会痛苦会悲伤会愤怒会快乐，今天也许会幸福会满足会委屈会哭泣，好在今天，好在这一刻，我的生命鲜活，我的情绪我的思想我的希望，只要能传染给一个人，就不会无人知晓。”

　　兰帕德忽然不敢想象特里是背负了多重的石头来到他的面前，只是为了跟他说一声“谢谢你”，歪着头想了想补充一句“我爱你”。
　　他真的接受不了，这重如生命的喜欢。
　　特里都知道，所以他默默地把他的喜欢，穿越战场火线走过山川河流背到他的面前，之后背着他的喜欢离开，去到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电脑旁边挂着的两个小公仔，还手拉着手微笑。
　　清晨的阳光照进编辑部，细小的尘埃在阳光里飘散，晕开微微的光点。

　　“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兰帕德把那本破旧的杂志放到自己的抽屉里，什么时候已经积了不少的照片，那些温暖的，宁静的画面，分散着每一个特里的喜欢，蜿蜒成一个庞大的星系，卷进去那些美好的希望，熠熠生辉。
　　“早啊lamps。”主编永远是第一个到的。
　　“主编早。”兰帕德拿起橙汁喝了一口，有些呛，但是带着辛辣的新鲜味道。
　　“又熬夜了？”盖不住的黑眼圈啊，又看看手里拿着的橙汁，“你什么时候改喜欢喝橙汁的啊？”
　　兰帕德低头想了想，微笑着摇摇头：
　　“我不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