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笨》田尧

76、再见他3

　　崔允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何静然，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留在这里和她在神父，在众多亲人好友的见证下走进婚姻的殿堂，之后平平淡淡地走完一生。可是，他那颗爱着林蓦然的心，怎么都说服不了他停下步伐，尽管他在何静然眼中看到委屈、难堪、疑问，竟然他在二哥眼中看到失望，尽管他在众人眼中看到讽刺挖苦，可那又怎么样，那些，都不关他的事情，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去追林蓦然，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五年前不告而别，他难道就没有想到当初的离开会对他造成多么大的伤害，没想到那样爱他的他该如何继续生活下去吗？
　　崔允转身没有半点儿犹豫地朝着林蓦然离去的方向跑去，方寻从人群中拉起傻愣愣的杜冰，也跟着跑了过去，但他们这一耽搁，林蓦然早就离开了宾馆，等到他们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马路上的滚滚车流。
　　崔允皱着眉头，心痛得难以自已。又要失去他了吗？他又一次抛下他离开了吗？这究竟是为什么，他到底有什么理由，一次又一次地离开他，难道之前的山盟海誓与情意绵绵都是假的吗？他想起和林蓦然第一次接吻，那时候他们那么青涩，对未来充满不确定，可是他却能够肯定林蓦然是爱他的，他是懂得林蓦然的。可现在呢？他们都长大了，林蓦然接连两次不说一字就抛弃了他，他也不懂得他的心了。
　　“崔允，你还好吧？”杜冰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蹲在绿化带前的崔允，一面示意方寻拉住崔允，她真怕崔允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冲上马路。方寻会意，揽着崔允的肩膀想把他拉起来，可崔允却像一尊石像般，牢牢地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方寻一想到崔允之前的“案底”，索性紧紧地抱住了崔允的胳膊，心想他就算是想不开，自己还能把他往回拽拽。“哥们儿，你别着急啊，林蓦然这个兔崽子跑不了，你放心吧，我立刻找韩局让他撒下天罗地网去逮他，逮住他任你处分好不好？”
　　崔允扭过头看着方寻，方寻心里一暗：完了，这眼神和五年前一样，崔允这傻小子不会又要犯疯病了吧？他一想到当年崔允的疯狂，心里就有些胆怯。方寻不自然地紧了紧胳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特别诚实可靠的样子，“真的，我和韩局可铁了，前两天还一块儿喝酒呢，不信，你问冰冰，冰冰，是不是？”
　　“是啊是啊，我还一起去了呢。”杜冰也顾不得自己穿的长礼服，蹲在崔允另一边，“崔允，我知道你现在很乱，可是我们终于找到然然了，不是比什么都重要么？我们现在该打起精神来，想进一切办法把他找出来。对了，”杜冰眼前一亮，“我知道怎么找他了。”
　　崔允紧紧地盯着杜冰，眼珠一错不错地等着他的回答，杜冰被崔允这样的注视下竟然有些心慌，过了十几秒钟才开口说道，“然然是婚庆公司请来做婚礼伴奏的，婚庆公司肯定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们······”
　　“哎哟我cao，”杜冰的话在方寻的骂声中戛然而止，方寻坐在地上，冲着朝里面跑去的崔允骂道，“你这个畜生，起来倒是说一声啊，小爷的屁股都要被你摔八瓣了。”
　　杜冰扑哧笑了出来，把手伸到方寻面前，就在方寻已经做出起立姿势并且把手放到杜冰白嫩的小手里时，被杜冰反手推了一把，又摔在了地上。杜冰无辜地眯着一双眼睛，直到看到方寻呲牙咧嘴地连话都说不出来才问道，“不就推了一下吗？有那么痛吗？”
　　方寻右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左手摸着后腰，“哎呀我的尾巴骨都快被你给解决了，疼死我了。”　　“好啦，男子汉大丈夫的，张口闭口喊疼像什么话。”杜冰拍拍方寻衣服上的土，攥住他的手腕，“回家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去，弥补一下你受伤的心灵。不过，前提得是找到林蓦然那个兔崽子，太过分了，一别五年，竟然跟谁都没联系，他也真狠得下心。连我都想把他大卸八块。”
　　杜冰手下一用力，疼得方寻直呲牙，“哎呦，姑奶奶，我怎么觉得您这要先卸了我啊。”
　　杜冰在方寻胸膛上一戳，“我要是卸了你，也是先卸别的地方。好啦，赶紧找崔允去，他要是真发疯，我估计然然可顶不住。然然现在可真是娇弱呀，我都没认出来。”
　　方寻也感叹道，“是啊，他这些年看样子过得也不是很好，腮帮子都凹进去了。哎，崔允，你上哪儿啊。”方寻反手拉过杜冰，“还真被你说中了。”
　　可两个人还没跑出五米远，就见崔允上了一辆出租车，他们只得招手拦车，可气的是，五六分钟都没拦上一辆，气的方寻直骂娘。杜冰更是恨不得把高跟鞋一脱，去追崔允那辆早就见不到踪影的车。
　　“阿寻，我回去开车，你打电话给韩局，让他查车牌号，浙A58XXX，让出租公司联系司机，但千万别说什么事儿，只让司机记住停车位置就可以。”杜冰此刻倒是非常清醒自己多看了一眼车牌号，也幸好那辆车子的号格外好记，否则，他们绝对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赶到，崔允要是顺利找到林蓦然还好，要是找不到后果不可想象。
　　方寻冲杜冰点点头，连忙找到韩局电话，可不巧的事儿，一连打了三通都没人接，他站在马路边手搭在髋部，脑门呜呜地冒汗，但仍旧耐心地轮番拨打着韩局的私人电话和工作电话，直到杜冰把车开过来他才抹了把汗，有些焦急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韩局电话一直打不通。”
　　杜冰递了瓶矿泉水给方寻，“我刚才看到那个策划了，她告诉我本来找的是音乐学院的一个研究生来演奏，可那个学生临时有事，就让然然来了，最关键的是，那个学生在杭州一个非常有名的酒吧担任驻唱，我想然然极有可能在那儿。”杜冰把导航打开，输入一个位置，加足马力往酒吧开去。
　　而先一步感到的崔允，已经到了酒吧，那时酒吧还没有营业，只有几个极其年轻的女生在打扫卫生。崔允怒气冲冲的推开门，正在擦桌子的小朵见了，放下手里的抹布，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微笑着说道：“先生，很抱歉，我们现在还没有营业，要······”
　　崔允充耳不闻，直着眼睛环视整个大厅，见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径直朝里走去。小朵跟在后面，“先生，先生，要晚上六点以后才营业的，您可以那时候再来。”其他几个人也放下手中的工作看着崔允，都在心里猜测这个如此帅气的男人眼中为何满是戾气，胆子小些的不自觉地想把自己缩起来。
　　小朵见崔允没有反应，本能地伸出手去拽他，崔允此刻满脑子都是林蓦然，忽然感觉到手臂上一沉，回头一看，一个女生拉着他的手，他的耳朵里似乎还听到什么“不可以”之类的词汇。不可以，是说他和林蓦然不可以在一起，还是他不可以来找林蓦然？他的大脑霎时一片混沌，仅有的一点理智也丧失殆尽，只觉得眼前出现无数张嘴，都告诉他，他和林蓦然不可以在一起。他想反驳想挣脱相抗争，可四肢百骸却软得好似棉花一样，没有一点儿力气。
　　“喂，先生，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崔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惨白的脸颊往下滴落，一滴一滴打在他的新郎礼服上。小朵被崔允吓了一跳，只觉得握着崔允的手都感到了一种悲伤绝望的冰冷，她本能地松开手，却见崔允直着身子往后摔去，正好撞在钢化玻璃桌子上，“刺啦”一声，桌子划着地面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响声。
　　“崔允。”方寻和杜冰推门而入，刚好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方寻把崔允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看，没看到有任何出血的地方才长叹口气，“吓死我了。”
　　小朵被吓得直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推他。”
　　“没事。”杜冰冲小朵安抚地笑笑，想帮方寻把崔允扶起来，可崔允身子硬挺挺的，两个人试了两次都没有把他扶起来。方寻只好搂着崔允坐在地上，杜冰把崔允的领带松开，扣子也解开两颗，轻柔地抚着他胸口给他顺气。
　　“要不要打120？”小朵问道。
　　“不用。”杜冰站起身，“请问能给我倒杯酒来吗？你放心，我会付钱的。”
　　“好的好的，你等等。”小朵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吧台，她是A大的大学生，假期来酒吧兼职，一直工作轻松闲暇时能做功课，一是酒吧冷气足省得在寝室汗流浃背的，她平时都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出风头，别的打扫卫生的小姑娘经常趁经理不在的时候偷偷喝点儿酒，吃点儿点心，可她从来都是低头做事。而今天，她听到杜冰的要求后没有任何犹豫，走到吧台，拿出吧台里调酒师储备最多的一瓶酒，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元钱放在吧台，但一看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几个小姑娘，又把钱塞回口袋，准备晚一些走亲自交给调酒师。
　　杜冰向小朵道声谢，倒了些酒在手心来回搓热顺着崔允的脖子往下揉，反复五六次下来，崔允紧绷着的身子软了下来，方寻凑在崔允耳边叫道，“崔允，崔允，醒醒，然然来了。”
　　崔允的脸色青白青白的，紧紧抿着的嘴唇上爆了一层淡淡的白皮，方寻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