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笨》田尧

74、再见他1

　　五年后
　　“然哥，你明天有事儿吗？”林蓦然刚换好衣服，一同在酒吧驻唱的徐鹤就笑嘻嘻地把他拉到休息室，殷勤地把盒饭给他打开，并且掰开筷子递到他手上。
　　林蓦然伸手把徐鹤那个大脑袋推开些，扒拉了两口饭，“什么事儿说吧，你小子又要去约会吧。”
　　“嘿嘿。”徐鹤拖了把椅子坐下来，“然哥您可真是料事如神，明儿不是我女朋友生日嘛，一个月前就开始在我面前念经，哎，女人可真麻烦。”徐鹤手扶在林蓦然椅子把手上，上身前倾，“还是哥儿们好，然哥你说是不是？”
　　李楚红这几年身体变差，林蓦然上午的时候陪她在医院挂吊瓶，下午又回家收拾整理下家务，只眯了大半个小时就起来做饭，饭熟后都没顾上吃一口就匆匆往酒吧赶。他们五年前回到杭州，举目无亲，要不是酒吧老板收留他，他们可真要无家可归了。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尽职尽责，没请过一次假，并且时常帮一些大学生顶场子。
　　“有屁快放！”林蓦然伸出脚往徐鹤椅子上一蹬，椅子刺啦一声划开一些。
　　徐鹤也不恼，拉长声音说道，“然哥，就知道你最好了。其实这活儿也不累，就是在婚礼上弹几首曲子就成，是我师兄介绍我的，所以不好意思拒绝，而且收入可观，大概就两个小时，却有两千块拿。而且中午还管饭，那家特别有钱，吃的肯定是生猛海鲜啊然哥。”徐鹤快速地眨巴着眼睛，好像在说然哥去吧，去捡天上掉下的大馅饼吧。
　　林蓦然把筷子放下，琢磨片刻，“真有两千？”他在酒吧这几年收入虽然不错，可每个月花销也很大，更何况他还想买套房子，有了这个目标，人总是会比较受金钱的吸引。于是那点儿似乎微不足道的睡眠更不重要了，他想咬咬牙，多喝几杯咖啡，应该能盯下来。
　　“成。”林蓦然回答。
　　“谢谢啦，然哥。”徐鹤爽朗地笑了起来，“对了，然哥，明儿你得上午九点就到，要去试衣服，他们按照我的体型做了几套，不过咱们俩差不多，我就是比你多几块肌肉。”徐鹤眼看着林蓦然举了了手，连忙从椅子上窜下去，一溜烟跑了，“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哈。”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荷花虽美，但天气也着实炎热。林蓦然凌晨两点才回家，洗了个澡，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就匆匆爬起来，往市郊举行婚礼的著名宾馆赶。因为徐鹤说打车票可以报销，林蓦然才没有被扑天的热浪给晒晕。他坐在后座上，看着道路两旁青翠的树木，没来由的有些心慌。到了宾馆时，林蓦然找到婚庆公司的负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叫韩朵。韩朵昨天得知钢琴演奏换了人，非常生气，可是临时又找不到更合适的，把徐鹤披头盖骂了一通，本来也没打算给林蓦然好脸色看，可当穿着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衫的林蓦然出现在她面前，问道，“请问是韩朵小姐吗？”，她头晕乎乎的，只觉得这个男人太好看了，声音也好听，身材也很好，高高瘦瘦的，看上去清爽得不得了，让她有种渴望恋爱的感觉。
　　“韩小姐？”林蓦然伸手在韩朵眼前晃晃，谁想韩朵更加呆滞了，脸上一片不自然的红晕，好一会儿才散去。
　　韩朵带着林蓦然往更衣室去，这工作本来不用她亲自照看，可是能有个和帅哥单独相处的机会是多么难得。韩朵偷偷地打量着林蓦然，随后不经意地问道，“你是徐鹤的师弟吗？”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应该是个刚入学不久的大学生。
　　“呵。”林蓦然眼睛弯弯地笑着答，“我是他同事。”
　　“啊？那你出来工作够早的啊，很辛苦吧。”韩朵母性大发，对林蓦然说话的语气又温柔了几分。
　　“还成，大学毕业后工作的。”虽然还有半年才毕业，可也22岁了。那是他最不愿意去回想的一段往事，在过去的五年中，他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去回忆，不要去怀念，以为那样就可以更坦然地面对遇到的一切困难与不容易。
　　“啊？！”韩朵叫道，见大家的目光都往这边扫来，连忙快走几步，“你看着可真嫩生呀，我还以为你刚二十岁呢。“
　　“哪有，我都二十七了。”林蓦然声音里有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他的小允还在他身边，陪伴他照顾他。可是现在······
　　“真的？哇，比我还大两岁。”韩朵真是又惊有又喜。她带着林蓦然带了更衣室，那里挤着十几个换衣服的服务生，见韩朵来了，都彬彬有礼地和她打招呼，迅速地换好各自的衣服，没用两分钟就都出了更衣室。韩朵打开最里间的柜子，指着挂在防尘袋里的几套衣服说：“你都试试看吧，换好一套就出来我看看。”说着拍拍林蓦然的肩膀，笑着出去了。
　　林蓦然把防尘袋逐一打开，是好几套西装，款式、颜色不同，但看上去无不制作精美，让他不由得有几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家，连演奏人员的服装都要准备这么多。他随意拿起一套换上，没想到却格外合身，只不过由于不常穿西装，脖子处系个领结感觉怪怪的。他打开门，却不见韩朵的踪影，反倒是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那个小女孩长得实在是可爱，粉嫩嫩的小脸微微扬起，齐额的刘海下是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白白的牙齿咬着下唇。
　　林蓦然蹲下身，“小妹妹，你是不是迷路了？”
　　“妈妈，妈妈。”那小女孩伸开两条手臂，抱住林蓦然的大腿，迭声叫道，“妈妈。”
　　林蓦然有些窘，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女孩叫“妈妈”，多少有些诡异。他扭头看看左右，幸好没人。他蹲下身子，想让小女孩松开手，谁知她却越抱越紧，林蓦然险些摔倒。“妹妹，乖哦，先松开好不好？”
　　小女孩抬起头，黑亮的一双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看上去委屈得不得了。林蓦然心瞬间就柔软下去，“乖，我不走，你放心好吗”
　　小女孩慢慢松开手，同时紧紧攥住林蓦然的手指，哑声哭道，“妈妈你去哪里了？爸爸要和别人结婚了？”眼泪一颗一颗顺着她圆圆的脸蛋滑落。
　　林蓦然一愣，难道今天结婚的人是这个小女孩的爸爸？这么可爱的女儿，怎么就舍得让她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呢？
　　“哎呀小祖宗，你怎么来这了，我找你好久了，快点儿跟阿姨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忽然急匆匆冲过来，一看到小女孩就把她抱起来，根本没理会林蓦然。她一边走一遍嘟囔着，“你可得听话啊，不然新妈妈不喜欢你，知道不？一会儿要叫人，别杵在那儿让你奶奶和爸爸生气。”
　　小女孩挣扎着身子，小腿使劲往女人身上踢去，见没有任何用，哇一声哭了出来，冲着林蓦然伸出胳膊，“妈妈，妈妈······”
　　那女人回头看了林蓦然一眼，抬手往小女孩后背拍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剩下小女孩的哭声萦绕在林蓦然心头。他很难受。
　　没多一会儿，韩朵踩着小皮鞋咚咚响地出现了，把林蓦然拉过来拉过去看了一番，“好不错，就这身了，我带你先去试试琴，你多练习几遍，再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可千万别出错。”
　　林蓦然点头，忽然想问下韩朵关于那个小女孩的事情，可又觉得这种大家族里的事情，自己一个和她萍水相逢的人，能帮得了什么呢。
　　韩朵很忙，把林蓦然带到琴房，让他好好练习，快一个小时了才派人去叫他，把他带到宾馆后面偌大的一个布置得非常唯美的草坪广场上，中间是一条可容两个人通过的石子路，届时新娘会在父亲的搀扶下从这条路上经过，走到由玫瑰花搭建起来的花墙边，又父亲把手放在新郎手心，两个人一起宣誓接受众人的祝福。工作人员正领着来宾就坐，林蓦然隐隐约约地听到好几个女宾表示出了对新娘的羡慕之情，但他不是个多事儿的人，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看一看漂浮在空中的彩带上写的名字，跟着工作人员到了草坪右侧演奏曲，那里，他将为这对新人演奏入场曲。
　　林蓦然打开钢琴，不知为何，在车上那种心慌又出现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却做不到。站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问道，“你没事吧？韩朵姐说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新郎都已经进场了。”
　　林蓦然往左看去，来宾都站起来鼓掌，由于人太多，他只看到新郎的后脑勺，紧接着便被一个高大的伴郎挡住了视线。林蓦然回过神，冲工作人员说：“没问题，放心吧。”
　　工作人员不放心也没办法了，只得专心地听着耳麦里韩朵的指挥，在她倒数到五的时候拍了下林蓦然的肩膀，“五，四，三，二，一，开始。”
　　林蓦然按下琴键，流畅悦耳的《婚礼进行曲》响彻云霄，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在父亲的搀扶下带着几分羞怯几分期待缓缓走向新郎，小花童在她前边为她洒下鲜红的玫瑰花瓣，伴娘托着她的婚纱跟在后面，一切浪漫而美好，众人都屏声敛气，微笑着为这对新人祝福。
　　忽然，一声怒吼打破了这平静唯美的画面，“林蓦然！”
　　就在何静然距离他还有一米的距离时，崔允推开站在他左侧的方寻，力道之大让方寻差点儿坐在地上，方寻揉了下胳膊，才反应过来崔允喊的是什么，连忙拉住正像一匹发疯的马一样往人群里冲的崔允，“崔允你做什么啊？”
　　“林蓦然，是林蓦然。”崔允甩开方寻，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坐在白色琴凳上正弹琴的人，他只觉得天晕地转，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光一般。那个人，那个他爱了二十几年，从五岁起就认识的人，那个他愿意为之付出牺牲一切的人，那个他倾心呵护想与其共度余生的人，那个他魂牵梦萦痛彻心扉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人，竟然在他订婚礼上演奏《婚礼进行曲》！真是荒唐又可笑，他找了他五年，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了。
　　“林蓦然！”崔允撕心裂肺地喊道。

作者有话说

　　我厚颜无耻地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