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佑要）》Vasphodel.Sue

2、Chapter.02 Come Hither.

　　Chapter.02 Come Hither.

　　The free bird cries,” Oh my love, let us fly to wood.”
　　自由的鸟儿喊道：“噢我的爱人，让我们飞到树林里去吧。”
　　The cage bird whispers,” Come hither, let us both live in the cage.”
　　笼中的鸟儿低声细语，“到这儿来吧，让我们一起生活在这笼子里。”

　　浅羽佑希把脸从臂弯里抬起，眼前没有细雪和春的大号针织帽，没有永远不是自己亲手来系的红色围巾，也没有那个孩子张开双臂时倔强好看的样子。
　　幻觉散去，时光就恢复了他本来的残忍面目。
　　这不是向阳幼稚园，这是穗稀高中的小树林，春天会盛开大片粉白樱花，落英缤纷的场景格外合衬青春无妄的恋情。十几岁的告白通常都有着这样重复而欠缺新意的唯美背景，天光花影，枝桠层叠中漏一丝丝日光，斑驳在发丝，额头，纠缠着痴粘的语声轻轻。

　　“从第一次看到冢原前辈在辩论赛上侃侃而谈的风采，就深受感动。”
　　女生低头盯着脚尖，似乎那里能开出一朵花来。浅羽佑希靠在树干背后，闭着眼懒洋洋的晒太阳。
　　“后来也追随着前辈的脚步，进入学生会，虽然常常遇到挫折也会想要放弃算了，但总想着只要更努力一点就能看到前辈温暖的笑容，就会立刻信心倍增。是想要跟前辈并肩的梦想，一直在鼓励着我不断地前进。”
　　温暖的笑容啊…浅羽佑希忍不住回头去看，但失望地只看到一个背影。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来那别扭的家伙温暖地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该不是世界末日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本来是想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前辈就好，但最近这份心意…这份心意越来越隐藏不住，我希望前辈能够知道我的真实想法，我是真的、真的非常喜欢前辈！”
　　快要哭出来了的声音。果然是自己写的台词太令人感动了吗？他忍不住再一次回头，冢原要把手搭在女生的肩膀上，略弯下腰去似乎是在轻声地安慰着什么，那副温柔的模样像春日里暖暖轻烟，撩拨着他的心。
　　“所以，请前辈认真的考虑我！请前辈和我交往！”非常恰到好处地没有鞠躬，而是不容抗拒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前辈”的手臂。冢原要被女生强盛的气势惊到，全身绷直的僵硬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那个！谢谢你但是——其实我、不是——”舌头跟脑袋一起打了结，气场完败的男生不经大脑地吐出一句令自己都震惊的话。“我有喜欢的对象了！所以——”
　　他在说出拒绝的话之前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量放了松，面前的女生翻书一样迅速换了副表情，兴奋地朝自己身后挥手，“浅羽前辈！”
　　女生的声音不大，但音色清亮，发音又清楚，对，喊得的确是这个名字。
　　浅羽佑希点头，眸子里净是冢原要错愕的脸庞。
　　女生脚步轻快地站到自己身边来，笑容甜美中隐隐期待，“演的怎么样？”
　　“满分。”
　　“那么约松下君的事——？”
　　“可以哦。”
　　女生推过来一张电影票，笑起来是古灵精怪的样子。
　　“那就拜托前辈了！”
　　浅羽佑希把电影票装进口袋同一秒被一个清脆的耳光扇的偏头，力道不重，痛感并不明显，但两个人还是同时钉在原地。
　　花瓣脱落时与蕊纠缠的声音，偶尔飞驰而过的自行车车胎与沥青地面摩擦的声音，树枝摇晃时瑟瑟拂动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声，偌大空间像被人封起来抽成真空，各种声响错杂而明显，呼吸却格外都困难。
　　许久之后浅羽佑希开口，语调惯常的乏味，“真的生气了呢。”
　　不是不知道这样做会惹恼他。
　　两个人一直以来的较量，虽然外人看起来是冢原要一贯的容忍，原宥，但其实彼此都很有分寸，浅羽佑希从来不去碰触冢原要的底线，对方自然也没有理由真正的生气，回合之间谁也没有认真，怒气冲冲和冷言冷语都是表面。
　　但这次不一样。他是故意的，故意跨越雷池去认真地激怒他。
　　“是特意来羞辱我的啊，你这家伙，脑袋进水了吗？”冲动之下甩了他耳光的人莫名其妙的心虚气弱，质问的语句轻飘飘的没力度。
　　反倒是丢炸弹的人理直气壮，沉心静气地问：“是谁？”
　　大脑回路太曲折，没转过弯来，“哈——？”
　　“要喜欢的人，是谁。”
　　“哈是谁也与你无关吧！”
　　“有关哦。”
　　“有关毛线！”
　　“我说有关。”动作永远比语言先走一步，浅羽佑希扯住对方的领带，拉前一点就伸头凑上去，在对方唇上蜻蜓点水般轻啄一下就松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如排演数遍。
　　少年白皙的脸颊上的红如浸染上色的绸缎，层叠分明，没有意料之中的暴走，而是沉默着回望着自己，目光中折射出凛冽的悲哀。
　　“有关。”不知所谓的重复了一句。
　　“这也是你的又一个恶作剧吗？”
　　浅羽佑希散漫地摇头，“我喜欢小要，而且要也喜欢我，我只是在做喜欢的人之间会做的事而已啊。”
　　“不觉得恶心吗？”
　　“嗯？”
　　对方露出惯性的认真表情，使得佑希觉得自己在他眼中更像一道数学论证题。“我们明明是同性吧，而且又一直是朋友，如果变成恋人的关系不是很奇怪吗？悠太和春会怎么看，家里人会怎么看，学校的人——”他抬手挡在眼镜上，语调怪异，幽幽如枝断花残，“这是一种错觉吧，我是喜欢静奈的，而你，你也只是产生错觉了而已。”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产生了相同的错觉，这未免也太自欺欺人，他想笑，但看着对方略向下弯的嘴角，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相互喜欢是件不好的事情吗？悠太不用说，必定会站在自己身后的，以一种恒久不变的姿态。春那么善良，总是在为别人着想，就算是一开始觉得惊异，好好解释也一定会理解的。还有千鹤，对他来说性别重要么？显然不，他只要快乐就好了。还有还有，如果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也要横加干涉，这样的家人要来做什么，干脆撇掉算了。同学和老师，别人的目光，那些无足轻重的东西，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浅羽佑希看着冢原要把挡在脸颊上的手伸过来，揉着自己的头发，想画出来的一张脸，刻板又平静的表情，只是树脂镜片之后掩映了如何的情绪他看不真切。
　　他无法去想象他们之间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忘了吧。”
　　浅羽佑希条件反射地脱口拒绝。冢原要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拍了拍他的脑袋，轻描淡写地说，“上课了上课了，如果有临堂测验那就死定了。”然后拽着他的领子往前走。
　　没有去反抗，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是要的话，一旦固执起来，就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所左右，执拗的封住所有退路，步步逼人入死局。
　　浅羽佑希渐渐懂得无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