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 ...
-
一台吊扇，吱呀呀的转着，空旷的练功房里，一个男孩，独自跳跃着，落寞的背影，不用看男孩沮丧的表情，似乎也知道他这个跳跃不尽如人意。
宣晨,且不论他到底获了多少奖，17岁就拿下国际舞蹈大赛的金奖，却淡薄名利，激流勇退，25岁淡出舞台，不顾无数人的惋惜。如今，年纪轻轻却已经带出了三个徒弟，而且不管哪个单独拎出来就足以让人啧啧称赞一番。今天，安澜老师，也正是首都舞蹈团的副团长，一大早打来电话，他便赶忙过来。就算不因为团里的压力，还要考虑老师和总导演私交，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实在不好拒绝，再加上老师考虑春节这个传统节日还是挺特殊的，通过这个跟公众做一个正式告别也不错，所以经过再三考虑，他决定接受春晚的邀请，最近团里正在忙着给他编舞。他的无数获奖作品都是出自老师之手，如果说现在他对老师是尊敬和亲昵的话，那从前，更多的是怕吧。
想起从前的事，还是有些羞得脸红。
这一商讨就过了晚上十二点，宣晨向老师行了个大礼，便退出了办公室。安澜略显无奈的又带着宠溺的笑着摇了摇头。宣晨退出办公室，远远的看见墨一样漆黑的夜中有一处灯光，仔细辨认，正是练功房的位置，宣晨不禁走过去，从门上的玻璃向里望着：一个男孩，正在做大跳。但是，他这个动作只能用三个字形容：特别差。男孩的韧带还达不到大跳需要的标准。在柔韧性完全不合格的基础上做这个动作是非常危险的，可能是作为老师的惯性，他实在怕男孩受伤，也见不得这样拙劣的舞蹈动作。
宣晨敲了两下便推门进去，“以你现在的柔韧性，再继续练这个动作会伤到你自己的。”
男孩抬起头，眨了下蓄满失落的眼睛，惭愧的低下了头，紧接着，又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眼里写满了惊讶，站在眼前的不正是赫赫有名的宣晨吗，虽然近些年淡出舞台，但他的地位还是没有人可以替代。从刚被招进舞蹈团的附属学校里来到现在，就听到几乎每个人都以这个大名鼎鼎的前辈为榜样。德艺双馨，爱舞如痴，技艺精湛而且在外国重金挖人的时候，丝毫没有动摇的坚守在首都舞团，他只是简单的说，当初，没有老师就没有自己，留下是应该的，根本就谈及不到忠诚还是不忠诚的问题。而今带出的学生也是蜚声国际。男孩回过神来，本来就因为练功而略红的脸因为激动更加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男孩拘谨的叫了声学长，应该叫学长吧，男孩心想。宣晨点了下头，想了下，还是做了一下示范“这个动作对柔韧性和腰部力量的要求都比较高，想做好这个动作，就要先加强腿部韧带和腰部力量，没有足够的软度，容易拉伤，没有足够的腰部力量，动作飘不起来，也容易摔伤。”“谢谢学长，我知道了”男孩低下了头。宣晨摇着头走出了练功房，其实这孩子挺不错的，长长的手脚，身体比例很好，虽然基本功差了些，身体条件却不错，而且眼睛里透着一股灵气，让人莫名的喜欢。走出了门，宣晨还是探头说了一句，“早些休息吧，这个动作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练好的。”
宣晨下楼开了车便往家赶去，自己不回去，飞儿是定不会睡下的。一想到这几个徒弟，心里就洋溢着温暖。11岁时，哥哥坚定的支持自己，让父母同意自己学舞，就说了一句话“选择你所喜欢的，坚持你所选择的”；在自己被老师练哭的时候无言的递上一条毛巾，单看哥哥的一个眼神，自己就拼了命的忍住眼泪；在自己练功的时候，哥哥会边看文件边毫不手软的搭把手；25岁时，自己实在是不忍心看哥哥独自操劳公司，也就有了外界都在揣测的急流勇退，开始参与家里公司的经营，哥哥其实是不同意的，他知道弟弟对公司管理毫无兴趣，但也拗不过他，而且弟弟一身的伤病让他最终还是点了头。而这两年，在发现自己的二徒弟，叶若飞，在经商上有浓厚的兴趣和惊人的天赋时，宣晨也让他也不断接触些公司的管理，让他陪在自己身边，自己也落得个清闲，反正有个激流勇退的师傅带出个激流勇退的徒弟，外界早就不觉得奇怪了。边管理公司，偶尔演演出的生活，让若飞享受。大徒弟尹枫，几年前，在机缘下拍了一部电影《舞者的独白》，创造了文艺片的票房奇迹，团里干脆给他签了纪经公司，宣晨本来还想提醒他，再忙也不能松懈练舞，没想到这孩子的功一点都没有退步，不禁又心疼这孩子的勤奋了。现在就老三祁瑞最不让人省心，最近，排团里的周年舞剧《春秋》的时候伤了脚踝，好在伤的不重，就默许了他只在医院躺了半天就回去排练了。宣晨想到这儿，甩了甩头，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开车也能走神，这两天有些累了吧。不过，这个时候不堵车的首都还是很可爱的。
到了家，飞儿果然在客厅等他，一只腿搭在沙发背上耗腿，手里拿着文件边看边写，左手边一摞矮一些的文件夹，右手边一摞高一些的文件夹。宣晨还是很欣慰的。若飞在宣晨换拖鞋的时候已经起身，不过还是疼的皱了眉轻声嘶了一下，老师今天回来的有些晚，自己不知不觉的就多耗了一个多小时，刚刚专心看文件没觉得，现在才觉得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但还是稳住鞠了一躬说“老师，您回来啦，我去给您放洗澡水”，“不急，耗的时间不短了吧，先踢腿放松一下，这个还要我提醒你吗？”“是，老师”若飞红了一下脸，旁边踢腿去了。宣晨笑着回房间洗澡了，还是淋浴吧，比较快，明天6点还有雷打不动的晨练呢，洗完边擦头发边往客厅走，脑子里还想着今天老师改的几个动作，跟若飞说了句“早些睡吧，明早不要迟了”，若飞鞠了一躬，道了句“是，老师晚安”。宣晨躺在床上睡过去的前一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略显笨拙的身影，然后便沉沉的睡去了。
早上五点三十五，宣晨便自然地睁开了眼睛，侧头瞥了一下闹钟，印象中，自己从开始学舞至今，好像没有六点之后起床过。今天和飞儿晨练后还要去老师那里，心里想着便加快了洗漱的速度。五点五十五到门口便看到一身白色运动服的若飞已经在门口的鞋柜上压腿了，家里的家具都是为了方便压腿设计的，宣晨还是挺喜欢自己的这些创意，不管在家里的哪个角落都可以练功。若飞鞠了一躬道“老师好”，便一前一后跑了出去，两人眼睛都因为少眠而微微泛着血丝。接近七点回到家，洗完澡，陈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陈阿姨是宣晨几年前就请来的了，在大家都很忙的时候帮着收拾些家务。不但做饭很好吃，对宣晨的几个徒弟也是十分喜爱，最近哥哥不在家，枫儿和小瑞也都不在家，自己和飞儿也很忙，就把阿姨叫来帮忙了。
若飞先给老师盛了一碗粥，又双手递上筷子，才坐下来自己吃。饭后宣晨己上了楼上的练功房，若飞换上衬衣和西装去公司了，不用担心飞儿没时间练功，因为办公室的家具和家里的差不多，都是为练功设计的，这也是为什么当时装修办公室的时候，除了一面朝向街道的落地窗要安上厚窗纱外，房间里一块玻璃都不留全堵上墙的原因了。
飞儿早就把练功房里窗户打开了，清晨的风还没有很燥的暑气，对着镜子，在把杆上下了一个横叉，震压了几下，腿间便是一个优美的弧度，已然让人望尘莫及。宣晨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弧度不怎么满意，看来自己真是欠练了吧。简单活动了下，便开始琢磨动作，既然答应接下来就全力以赴，是他一贯的作风。看时间差不多了，宣晨洗澡换了衣服，便往老师那里去了。舞蹈已经初步编好了，练舞的时间总是飞快，和老师没排多久就到了午饭的时候了，因为时间紧，两人决定去团里的食堂将就吃点，边讨论边往食堂走，远远就看见练功房门边上立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正是昨晚的那孩子。宣晨望向老师，不是吃饭的时间了么，这孩子怎么回事，文澜自然明白他的疑问“这孩子一心想跳舞，父母生意很忙不怎么顾得上他，而且不是很支持他跳舞，后来才勉强答应。教软开课的张老师不太喜欢这孩子，身长比例虽不错，但柔韧差了些，在门口罚站是经常的事情，但是我们又不太好出面干涉老师的教学。”宣晨昨晚就觉得这孩子身上还是有些灵气的，并且，柔韧不好可以压出来，但是若是身长比例不好就是无法改变的了。“老师，这孩子我想带一下，您看••••••”，安澜也是喜欢这个孩子的，不然当时往里招的时候就不会同意，既然现在宣晨想给团里再带出一个人来，自己当然是高兴的，“这孩子叫程子诚••••••”说着便拉着宣晨走了过去，男孩窘迫的低下头叫了声“安团，学长••••••”
宣晨跟老师眼神示意了一下后，把男孩叫进屋里，说“来，跳段舞吧！”因为是午饭时间，练功室里一个人都没有。男孩眨了眨眼，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自己数着拍子开始起舞，跳的是一个古典舞。宣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不愧是安澜，从眼睛里就看出了自己学生的意思：虽然基本功不是很好，但对舞蹈的感觉还是不错的，于是笑了笑走上前，“子诚啊，宣晨有意收你当个小徒弟，你看看，想拜这个师吗？”程子诚错愕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自己才两顿饭没有吃，怎么就饿昏了，出现幻觉了？宣晨仿佛读懂了他在想什么一样，走上前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脑袋，给了一个鼓励的微笑，问道，“你愿意吗？”男孩顿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宣晨现对老师鞠了一躬，想了想，俯下头道“老师，您看这样行吗，下午去学生家排舞吧，学生若真的收了子诚，也该让他拜见一下他师兄才是。中午让陈阿姨准备些午饭。”安澜当然没有意见，不过她准备亲手给这个他最疼爱的学生做几个菜，犒劳一下他最近这么辛苦。
安澜跟团里打好了招呼交代清楚，便带着子诚一行三人往宣晨家去了。刚打开门就看见老二老三都跪在地上，尹枫坐在沙发上手叉在胸前，脸上掩盖不住的怒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