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拥抱一遍》金步摇

34、（二十八）无法说再见

　　（二十八）无法说再见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第三天，欧凯文携萧依莉回台北，勤勤恳恳、恪尽职守、吃住都在医院，每周确保工作60个小时及以上，兼向黎老先生每日忏悔。36个小时后终于得到黎老先生来之很易的宽恕，在布里斯班和台北两地无忧奔走。
　　两周后，白檐崇一案开庭审理，以非法拘禁和故意谋杀未遂定罪有期徒刑20年。
　　周映彤一改工作狂的面貌，迟迟没有回台北，每天早出晚归，行踪成谜。
　　黎华的外伤开始七七八八地痊愈，脑部的淤血也在逐渐消散，唯独视力迟迟没有恢复。脑外科主任医师Dr. Dixon称，可能是延髓肿瘤扩大、压迫视神经的结果。

　　黎华攥紧方若绮颤抖的手指，“望向”欧凯文的方向：“你不要多想。、多亏了你才这么早发现，没有耽误治疗时机。凯文，你说是不是？”
　　被点名的欧凯文自然不好说不是，只好什么也没说。
　　Dr. Dixon 提供了两种治疗方案，方案A是继续采取放化疗治疗，期待肿瘤缩小，风险很低，但也无法逆转失明状况，且无法预期未来会不会形成其他降低生活质量的症状；方案B是手术切除肿瘤，由于位置凶险，成功率仅达30%左右，但手术成功后有90%的可能可以恢复视力和正常生活。
　　出乎欧凯文的意料，黎华平静地选择了方案B。
　　方若绮如被晴天霹雳，却什么也没说。

　　当晚，欧凯文载方若绮回黎华的住所。饶是黎华很未卜先知地扼杀了欧凯文发难的机会，方若绮仍是不免有愧：“对不起，凯文。”
　　欧凯文道：“为什么要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方若绮苦笑：“大概我真是八字克他，和他在一起是违背了上帝的旨意。过去他在圈里可是有’铁人’的外号；在我身边，他这三病九灾就没断过。”
　　欧凯文笑：“嫂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你别安慰我。”
　　“我们虽然坚持信仰自由，但自由不能乱用，八字和上帝放一起，当心各路神仙一起惩罚你；况且我哥三病九灾的时候，你也没怎么在他身边。”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新颖。”
　　“你很需要被安慰吗？”
　　方若绮愣了愣：“不需要。我明白，这件事儿我不该拿难过去喧宾夺主。这一次我会好好地陪着他、照顾他和支持他。”
　　欧凯文：“其实你希望哥哥选择保守治疗吧？”
　　“还真是藏不住心事呢，幸亏他看不到。”方若绮苦笑。
　　“是，每道乌云都镶有银边，男朋友失明也是福荫。”
　　“我是不是特别自私？”方若绮问，“我老是在想，就算有后遗症又能怎样呢，我会一直照顾他。只要他能长长久久地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是蛮自私的。”
　　方若绮：“……”
　　“不过也不算坏事，”欧凯文说，“归根到底是因为喜欢，绝对无私必然博爱，真爱一定是狭隘的。”
　　“你蛮懂真爱的嘛。”
　　欧凯文笑：“因为我有。”
　　方若绮皱皱鼻子，说：“不过你放心，我也只是想想。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我尊重他。”
　　欧凯文说：“尊重是一个被高估和滥用的抽象概念。真正的尊重，不是不干涉，而是了解对方的诉求、帮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不是操控吗？”
　　“理由正当的话，就不是。做什么都是需要技巧的，相处不是例外。你可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哥可能不会选择方案B。”
　　“哦？”
　　“他这个人，没有毅力、缺乏勇气，得过且过……”
　　方若绮吃惊地打断欧凯文：“你说黎华没有毅力？唱作俱佳又做得一手好生意的医学院高材生没有毅力？”
　　“他什么都做得不错，因为他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做什么都不太费劲儿，和毅力没关系。”
　　“这一通夸。”方若绮撇嘴。
　　欧凯文笑：“若说他有毅力，你觉得他爱你吗？”
　　这摸不着套路的会心一击，方若绮踌躇着回答：“应该……爱吧。”
　　“算你有良心。”欧凯文说，“这场大病算是我哥这辈子唯一觉着难过的坎儿。他那么爱你，说把你放在生命之上也不为过，三年前还不是畏难放弃了你？”
　　方若绮无言以对，转而问：“那勇气呢？出身医学世家、家教又严，却为了演艺梦想辍学进入娱乐圈，换你的话没有这么勇敢的吧？”
　　“我哥没有演艺梦想的。他那么务实、大概都不知道梦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什么。进娱乐圈不过是个借口，他从医学院辍学是为了我。”
　　“嗯？”
　　“我一直很崇拜我哥。”
　　“何止崇拜，简直大写加粗的护兄宝本宝。”回想欧凯文超凶地怼她怼天怼地、对黎华却又怂又萌，方若绮就恨恨地想：当初黎华说与欧凯文不亲善，一定是居心叵测、纯粹误导。
　　欧凯文继续说：“但是，我小时候几乎没给过他一丝好脸色。”
　　“为什么？”
　　欧凯文缓缓地说：“在‘别人家的孩子’的阴影下长大是很辛苦的。再怎么努力，爸妈、老师和叔叔阿姨们也仍然指着我说‘这是黎华的弟弟’。我在A-Level考试中拿到高过我哥的成绩，本以为打了一个翻身仗，我爸却说，肯定是试题比华华那一年简单了。”
　　方若绮没有兄弟姐妹，但仍能感受到这种“珠玉在前”的切肤之痛。
　　“我在医学预科期间醒悟：我要走出阴影，就要走一条和我哥截然不同的路，于是和家里闹着转专业。我爸本就没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乐得随着我闹。倒是我哥特意来找我谈心。”
　　“好哥哥。”
　　“嗯，现在想来家里最关心我的就是他，但我不领他的情。”欧凯文苦笑道，“他哄我，我就骂他是为了讨爸爸的欢心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他劝我不要为了赌气放弃喜欢的专业，我就呛他我根本没有机会放弃，他早就夺走了成功的机会。如果我是别人家的孩子，可能会成为一个顶尖的医生；但我偏偏是他弟弟，永远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和‘第二选择’。我哥沉默了好久，问我：是不是没有他，我就肯好好学医、帮爸爸管理好医院。”
　　“后来呢？”
　　“听同学说我哥还没走出学校，就遇到星探游说他去拍广告。后来，他就顺水推舟地辍学进入了演艺圈。”
　　方若绮唏嘘不已：“黎华能为你做到这一步，真是一段感天动地的禁断之爱啊。”
　　“你那是腐眼看人基。我很感激我哥，也只当他是让着我。但这些年渐渐拿不准，他处处不计个人得失、为别人做最好的打算，是无私使然呢，还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没那么在乎？”欧凯文看向方若绮，“直到你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