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倌》孤城肆

2、第一章

　　今年的公子又是娆清。
　　鸨娘摇着扇子将娆清推向一脸□□的客人们，娆清则微笑着一副害羞的样子，缄默神情平静地看着，冷哼了一声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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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娆清比他美，比他会挑逗人，比他年轻。但缄默没有嫉妒，只是娆清看他时的眼神让他厌恶。
　　充满嘲弄与挑衅。缄默当然不甘示弱，他一无所有，不在乎颜面也没什么顾忌，便与娆清对立到底。
　　“哟，这不是缄默少爷嘛。”来人是映雪，娆清的随身丫头，“我家公子要我代他向您问好。”
　　缄默掩面而笑：“不用，我小小缄默如何受得起娆清公子的问候？”
　　“城东的谭家二少爷说要帮公子赎身呢，我家公子说了，待他出了这红云伴雀楼，也会将您也赎出去。”
　　谭家那色胚前几年还说要帮我赎身呢，缄默依旧笑道：“多谢公子的美意，不必对缄默如此厚爱，缄默会先他一步离开这烟花之地，劳令公子费心了。”
　　果然，此话一出那映雪立刻无了先前的客气，轻笑道：“缄默少爷口气不小，全阁上下谁不知道你是独守空房的贱倌，肉客看也不看你一眼，你还妄想离开这里？真是笑话！”
　　“不得无礼。”映雪身后传来清丽的男声，娆清在一群客人围拥下走上楼对缄默道：“缄默少爷莫生气，娆清教奴无方，还望见谅。”
　　“不敢，主仆都一副德性，缄默怎敢怪罪娆清公子。”
　　话已挑明，娆清收回笑意。缄默这几年与他纠缠烦了，不再多言，绕过几个人走下楼去，清晰地听见身后娆清尖厉的叫骂声：“贱倌就是贱倌，再怎么卖弄也没人会瞧上一眼！哼！”
　　缄默摆摆手当作没听见，进了房中关上了门。
　　公子娆清和少爷缄默这般也不是一两天，肉客下人都见多不怪，只有几个头次来的新客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去。
　　那日雨。
　　红云伴雀楼的客人出乎意料的多，春风阁的厢房已经满了，鸨娘将几个没生意的小倌赶去琴舞阁，把房间让给客人。
　　缄默则是被赶去了，琴舞阁琴声悠扬，缄默不懂琴，便被闹的睡不着，半夜披着外衣走到花园弹星湖，想在湖中亭里望望月亮，想想娘。
　　缄默出生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里，10岁以前的生活安逸无比，他同别的孩子一样喜欢爬树，喜欢斗蟋蟀，会撒娇，会偷东西玩。
　　可是那年爹死了，不知道染上什么病，后来在红云伴雀楼的客人口中听说，那是瘟疫。娘带着他逃了出来，整个村子好像只有他和娘活着，两个人伤心了一阵，开始勉强度日。
　　缄默没上完学，也没有手艺，看着日夜操劳的娘这般辛苦，他终于是走了，和娘说是出去找事做，每年会回去看娘几次，给娘塞点补品和钱，陪娘说说话，再好好看看她，就又得走了。
　　现在算着，再过两个月又能回去看娘了。
　　缄默有些难过，系好了腰带向湖中亭走去，才发现亭中有人。
　　是个男子，身着华裳，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男子坐在石桌前独自酌酒，夜色太深看不清他的模样，男子似乎看到了缄默，微微愣了一下，便笑道：“这位公子可愿陪在下共饮一杯？”
　　声音还不错，缄默暗暗赞道。“公子这称呼不敢当，我是春风阁的少爷，陪酒，可是要收钱的。”
　　本想将此人撵走，可谁知他还真拿出了一定银子放在桌上。
　　缄默顿了顿，走了过去。
　　“公子想缄默怎么陪？”
　　“原来是缄默少爷。啧啧，如传闻中说的一样，是个美人胚子。在下只想找个人说说话，缄默少爷可赏脸？”
　　缄默走近，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这男子的脸部轮廓，男子的上唇很薄，生的很好看，缄默心里不禁一阵悸动。
　　“说什么呢？”缄默坐下，“缄默不会舞，也不会琴，怕是让公子失望了。”

　　男子浅笑道：“那便不谈舞与琴，在下肖无妄，敢问缄默少爷可有喜欢的人。”
　　喜爱之人………
　　“公子说笑了，”缄默掩面而笑，“我们这些当小倌的，怎会有喜欢之人。”
　　月下。
　　几壶酒已空，肖无妄却没有丝毫醉意，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眸子望向何处，可缄默总是觉得肖无妄一直在看着自己。
　　悸动，对这个不知丑善的人，缄默莫名的悸动。
　　“我有个朋友，”那薄唇轻轻张合，“他也是小倌，他有个喜欢的不得了的人。”
　　缄默媚眼如丝：“那小倌是个傻子。”
　　“呵呵，趁此机会，我想问问缄默少爷，倘若你爱上一个人，你会如何？”
　　缄默不语。他不知如何回答。他缄默这些年待客无数，见过的人数也数不过来，却没有遇到一个喜欢的。
　　风拂过，肖无妄站起，绕过缄默走出了亭子。
　　“缄默少爷不曾爱过，又何知其中的苦涩，肖某告辞。”
　　肖无妄转身的瞬间，缄默清晰地看见他左耳垂上的一颗黑痣，不知为何，缄默想起了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