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游》漠霏

2、疏星明月梦里人

　　“小姐，碧儿来问园子里的赏花会去吗？”
　　“……不了，我从来怕这些热闹，回了吧。”感觉梓潼话未尽，溶月抬眼看了看，梓潼抿了抿嘴，犹犹豫豫道：“齐少爷回来了……”溶月执茶杯的手就微微抖了抖，梓潼也不再问着手给溶月装扮起来。
　　一阵馨香扑鼻，千娇百媚开的好不热闹，只是比不上园子里的人灿烂。
　　“真是难得，姐姐今天好有兴致。”霁月边拉着溶月坐下边瞅了瞅齐少爷。
　　“天气暖了，小姐身子见好，就出来走走”，梓潼递过手炉掩饰溶月的尴尬。
　　溶月向来不多言，席上虽然欢语一片，她却只是端坐一旁，偶尔附和两句，心有大半放在齐少爷身上，还要仔细掩饰，只可惜这般姿态瞒不过有心人。那边齐少爷轻轻抬眼，对上了溶月飘去的目光，微一点头，这边就如着了火，两腮绯红，旁边的霁月兴致盎然，这花赏得有滋有味。

　　相同的梦境，相同的场景，相同的人物，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陈晨深知绝不正常。精神不济？她从来早睡早起是个模范标兵；身体不济？她补锌补钙补铁补脑大补特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说漫画通通封印死学学死不停歇。李静直呼：“不正常，有问题”，一劲儿的仔细推论小心求证外加言行逼供，陈妈感慨“太阳终于从西边出来了”，全力响应天大地大考生最大。只有陈晨睡不敢睡，起醒不来，日日挂着黑眼圈，有苦说不出。

　　又入梦来，看着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不动的溶月，对她有点怜惜。恬静安适柔弱无依的溶月怎么就偏偏喜欢了那个齐少爷，喜欢的那么患得患失，那么小心翼翼，陈晨想起齐潇看过来的眼神，三分慵懒、三分暧昧、三分戏谑，就是没有一丝真情，寒心！真是“看戏替古人担忧”了，陈晨自嘲的摇了摇头。
　　对这奇怪的梦已经坦然了，陈晨当初还曾一度积极反抗，外力不行就着重内因，捧着解梦书狼吞虎咽，理论学习外加亲身实践，精神强化并同生理试验，可惜她的顽固抵抗被一张硕大的地图彻底瓦解，想一想真丢人，不就是起夜失败，老妈干嘛那么大惊小怪的。

　　溶月缓缓伸手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原来根本不是他送的，原来又是一次大笑话！
　　“第一次来不知道该送什么见面礼好，还好妹妹喜欢我挑的簪子”高小姐笑得别有用心，霁月笑得无比得意。笑！笑！笑！全都是刺眼的笑，溶月攥紧了手，“啪”上好的碧玉簪应声断裂。
　　陈晨知道溶月哭了，突然有丝心痛，虽然被霁月戏弄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伤得额外狠，真是不懂既然爱这么苦，为什么还要忍受煎熬？没有啜泣声，溶月一定咬破了唇，陈晨一直以来都只能是在溶月身后晃晃悠悠，但今天、此刻、她忍不住想看清楚这个梦中的女孩。缓缓走过去，弯下腰看向铜镜，然后就贴上了溶月回望的脸：
　　——“谁？！”
　　惊醒在床上，陈晨一身冷汗，梦吧？一定是梦！
　　铜镜中只映出了一张脸，陈晨的脸！

　　高小姐是被外出在北宸国办货的尹二少带回家来的，在此之前她已经翘家四个月有余，高老爷千恩万谢，务必请尹少爷借随商队南下的机会将不孝女亲自押解回家，所以，高小姐就不得不暂住尹府了。
　　高家与齐家、尹家都有生意往来，但显然高小姐要与齐少爷熟识得多，毕竟两家都是南方大户，而与尹家则南北相望。可溶月知道高小姐与齐少爷绝对不是仅仅熟识那么单纯，虽然他们并没有亲密相处，闲谈之间，对望之时，甚至并肩而行，却透出丝丝缕缕的气息——与外人不融的气息。溶月心里苦涩，明明不奢望得到齐潇的感情，明明知道他身边一定不少胭脂绝色，真的亲眼证实，还是被自己残酷的反噬了一口。
　　月色正浓，溶月轻轻抚上梨树干，一树繁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不若手下一方粗糙树皮坚韧。这几天溶月几乎足不出屋，对齐、高能避就避，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心，就管住自己的人吧，眼前落英华美，心里却苦涩满盈。

　　“……喂……停手、停手……好啦、好啦，我认错就是了，才多时没见就越发不正经了。”
　　“……大宛那么好玩儿？值得你一去数月？还是有别的趣处？”
　　“呵呵，哪里有你这里热闹！我可不知你有这么个娇娇柔柔的青梅竹马，还这么一往情深的～～”
　　“她算什么，看来大宛留不住你，你还去了哪？上蕃？”
　　“别这么狠心，我就不信你对她一点情意都没有，就你看她的眼神～～你俩可不简单。”
　　“你吃味儿了？这么招人疼？唔，上蕃可真是个好地方。”
　　“……哧哧……喏，你也猜到了，我可从来都想着你，为着你辛苦奔忙，你可倒好，享尽齐人之福。”
　　“我对她有情？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给个眼色，就晕晕乎乎，连手指都不用动……”
　　…………..
　　风轻，月明，寒意袭人，梓潼寻出屋来，果然看见小姐在院子里，赶紧走上前去“小姐，这半夜露水重，小心又染上病，快回屋吧。”把手上的衣服给小姐披好，看她没动静，又伸手握了她的手，
　　触手突然一阵痉挛，再仔细一看，小姐脸色苍白至极，眼睛也没了焦距，梓潼一下子慌了神——“小姐！！这是怎么了？！你说句话呀？！小姐，你可别吓我～～”

　　为什么！！这就是命运？？陈晨全身发软勉强睁着眼。这些天不吃不喝，身子早已到了极限，使不出一丝力气，无论多么悲愤不甘，也不可能继续发脾气，摔东西了。烧得太厉害，开始昏昏沉沉，意识一旦迷离，害怕、绝望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陈爸对陈妈摊牌时，陈妈笑得极其优雅，没有哭闹，没有质问，谈离婚就像谈合约，理智的让陈爸害怕，让陈晨痛心。当晚陈晨猫进了妈妈的被子里，迷迷糊糊间就感觉有眼泪落在了脸上，落在了彼此紧握的手上，落在了陈晨的心里，陈晨闭着眼睛醒了一夜。
　　缓缓张开眼睛，入眼是握着自己的手，顺势打量上去，就对上了梓潼的眼，疲惫、焦灼、怜惜，连同眼泪轰轰的砸到陈晨脸上。再也见不到了，陈晨闭上眼睛，终于任凭眼泪肆意留下，“妈妈……”
　　——梦颠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