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怜天下》陆子洛

3、第二章

　　凤宁天祈五年，凤熙帝立萧氏女筱沐为后，封淑德皇后。
　　凤宁天祈六年，帝宠卫氏女晴荷，封晴妃，诞一子，帝名曰：清凡。
　　凤宁天祈八年，帝以无所出废淑德皇后，新立晴妃，封娴恭皇后。
　　凤宁天祈九年，大将军萧靖谋反为雷霆手段镇之，事败，逢娴恭皇后诞一子一女，名清耀、朝阳。帝大悦，赫天下，免其死罪废手足流放，终身苦役。
　　凤宁天祈十五年，帝遇刺，查，萧氏余党所为，帝震怒，诛萧氏九族。

　　凤宁天祈十五年，夏。
　　凤熙帝遇刺的事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宫里才卸下了风声鹤的防备，却又出了件大事。
　　凤清耀，凤宁的二皇子，娴恭皇后最疼爱的小儿子。
　　不见了。
　　正是热的天气，到了晚间也不见凉，反而欲发使人烦闷。侍候的小太监依着小主子去御膳房端碗冰镇梅子汤，回来的时候，这小祖宗跑的连影子都没了。
　　“哐当—”
　　古朴雅致，纹饰独特的青瓷碗从手中滑落，小太监双膝一个打颤，完了，这回儿可是完了。
　　“怎么回事！”
　　被惊动的君主，冷冷的扫过下面跪着的宫娥太监，在热的中暑的天气里被这视线一扫，众人只觉得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要被那眼刀剐的尸骨无存，更是趴在地上，不敢稍有动作。
　　“回皇上的话，二皇子一向不喜欢太多人伺候，奴才们都被遣走了就留下了几个近人。小主子说今儿太燥，要奴才去端碗梅子汤回来，可奴才刚回来———”答话的正是看丢了主子的小太监，他战战兢兢的迫出原委，不是他们不想看住了，可小主子不让他们看着啊。
　　“荒唐！”
　　桌案一震，凤辰霄怒不可竭。
　　“一群没用的废物！”
　　“皇上息怒”看着那些噤若寒蝉的下人在君王的威仪下瑟瑟发抖，娴恭皇后急忙起身。
　　“皇上，清耀这孩子，臣妾自然清楚的很，就是这么个不让人安生的性子，兴许只是一时好玩，等等说不定自个儿就回来了......”
　　柔声平息了君王的怒火，可娴恭皇后却掩饰不了眉间的忧色。前些日子，皇上遇刺的风波才平定下来，可谁能保证没有什么余孽，要是让清耀碰见了，他一个孩子，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宫里的人忙的人仰马翻，而这次事件的主角，六岁的小皇子，凤清耀正怡然自得的闲逛着。一路上都没见着侍卫宫人们，不为别的，正式因为他现在去的这个地方，正是凤尘霄严令他人不得进入的莲园。
　　碧波荡漾，湖面上湿润的晚风阵阵吹过，脉脉荷香，令人心神欲醉。
　　一弯眉月，星如流萤。
　　宁谧且美好，静的连时间都不忍打搅。蝉不鸣，蛙不叫。
　　临水小榭旁挂了湘竹妃的帘，绣幔轻扬，凭风而动。
　　很多年后凤清耀依旧可以无比清晰的回忆起那天的场景，风吹在脸上的温度，水波扩散的纹路，湖心白莲绽放的姿态，“那个人”卧在慢慢舒展开的莲花花心上，看不清眉眼，皎洁如天上月。
　　年幼的皇子就是这样被摄了心魂，他从未见过这样大的莲花，在柔和而朦胧的淡淡月光下，每一瓣花瓣都发出漂亮的青辉，如梦一般，美好而不真实。
　　他忍不住伸出手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离“梦”更近一些，却忘了自己已经站在岸边。而那湖水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着实太深了。看莲花不小心溺死的皇子，会成为一个让父王母后很丢脸的笑谈吧，凤清耀想。
　　然后他就结结实实的摔了下去。
　　他确实结结实实的摔了，却没有落进水里，一片柔软而清凉的事物托住了他。凤清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碧绿的荷叶上，那些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植物居然承受住了自己的重量，真神奇。
　　“怎么这样不小心？”
　　谁把他抱了起来。极清澈的嗓音，在盛夏时节冽冽动人。身上带着清雅的莲花香气，好闻的让他有些不想离开这个怀抱。凤清耀抬起头，如水的月色下银辉淡淡涂抹在那个人的侧脸，水色檀唇，远黛为眉，潋艳而通透的瞳......隐隐有莫名的熟悉感。
　　袖袍挥动，温柔的风应召而来落在濯亭足下，他抱着清耀飞到了小榭，六岁的孩子五官中依稀已经可以辨认出些许父亲的模样，但毕竟太小，看起来更像是个没长开的小团子。
　　不过，这个小团子，还真是冒失。
　　日后以冷静严肃为众人印象的二皇子，如果知道初见时濯亭对他的印象如此，想来是要郁闷的。
　　“你是凤清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父王母后会担心的”濯亭问道。而清耀还沉浸在自己刚刚居然飞起来了，虽然离地不高，虽然是被人抱着，但确确实实是在飞这个事实里。慢半拍的只听到濯亭最后半句。母后...对了！这个、这个人有点像自己的母后！
　　怪不得绝对眼熟，小皇子恍然大悟。
　　看着那张小脸上的表情，濯亭一边无奈自己的问题石沉大海一边好奇这个小团子可是在想什么。
　　辰霄，你的儿子该不会有点呆吧？
　　还不知道自己受到质疑的为人父者，此刻正拧着眉听侍卫的回报“回王上，除了莲园，其他地方臣等都已命人找过，但是依旧没有发现小皇子”
　　臭小子真会给孤惹麻烦，眉头拧的更深。凤辰霄沉着脸“行了，孤亲自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