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她》张兮兮

57、无一物是我已

　　隔三差五做着异国情调的梦，整个８月的怀念之后，我回到了学校。
　　“你不是说要来广州找我的吗？”江很不满的看着我，“害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老婆打发走，想带你去放纵。你倒好，连鬼影子都看不到？”
　　我连说不好意思，把在桂林遭遇Ｅｌｉｚａ的事跟他说了，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说我哪还有心情去广州啊？”
　　“你啊，得了便宜还卖乖！洋荤都开了，还叹什么气啊！”江开导我，突然话锋一转，“想不想吃龙眼？”
　　“龙眼？你买啦？在哪里？”虽然清泉市各县区都产龙眼，我从小到大却很鲜得吃。
　　“我们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江指着校园里挂着沉甸甸果实的龙眼树。
　　“去找承包人买？”我问。
　　“傻Ｂ，我们自己去摘。”江奸笑。
　　“偷？”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点着头的江，觉得这个建议很是触动我。
　　“明天一大早，我们５点钟起来，一人拿个大袋子，套上一把龙眼，拧下来就跑……”江抑制不住兴奋，连比带划，说着他的计划。
　　“呵呵，你好坏……”我指着他笑，“教唆我犯罪。”
　　“那你去不去嘛？”江板下脸。
　　“去去去，干嘛不去？哈哈……”我大笑，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早上５点钟，闹钟叫醒了我和江。
　　我们下床，穿衣套鞋，匆匆洗漱，一人拿了一个事先找来的大麻袋出门了。
　　天是亮了，但校园里不见人影，早起晨练、早读的人一般要到５：３０之后才会出现。现在，校园里的人们都在睡梦中，包括在树底下简易搭盖的棚子里的看树人。
　　我们蹑手蹑脚的走到挂满龙眼的树下，那树枝已经被沉沉的果实压得横在我们面前。我和江相视一笑，在突突的心跳声中，将麻袋口往一大丛龙眼上套，然后收紧发力，使劲的拽，不少龙眼落入我们的袋中。
　　“谁？”树枝回弹时的沙沙声引来了棚子里的一声吼。
　　“分头跑……”我低低的对江唤了一声，撒腿就跑。
　　我当然不会因为后面的“站住”而停下，一阵狂奔，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被甩得老远。但是，我还是不敢回头看，更不敢停下，继续跑，一直跑到纪念堂后面的天桥下。我喘着粗气，忐忑的从拐角处探头张望。
　　“你这是跑步吗？手里还要提着个麻袋？”身后的一个声音，差点没让我的心堵到嗓子里。
　　“呃？”我唰的回头，这才看见潇湘柳捧着本书坐在墙边，心稍安，拍着胸部，“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早读啊？这么……早？”
　　“你一大早就做了什么亏心事？瞧你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被鬼追啊？”她仰着脸笑着。
　　“得，别那么伶牙俐齿的。”我喘息着到她身边坐下，从麻袋里掏出连枝带叶的龙眼，“来，请你吃龙眼，堵住你的嘴……”
　　“你……偷来的吧？”她迟疑了一下，接了过去。
　　“呵呵，偷来的就是甜哪！”我剥了一颗投进嘴里，砸巴着嘴说。
　　“还有理呢！”她笑笑，也剥了一颗，“你不怕我揭发你啊？”
　　“不致于吧？你吃都吃了，也算是销赃了。”我继续吃着，“你不知道，这偷来的东西，不知为什么总是特别的香。记得小时候，我生活的厂区外有好几个生产队，我们经常去偷挖人家的地瓜、芋头、马铃薯什么的来烤着吃。嗯……那味道至今难忘！印象最深的是烤小鸡。我们一人手上捧着两把泥巴，追着那小鸡，追到了就一把糊上去，用泥巴将小鸡裹在里面，放在火坑里。等到泥巴烤得干裂开，哇……那个香啊！掰开泥球，小鸡的毛皮都一起掉了，里面是鲜嫩的鸡肉。然后，抓着跟小指头一般细的小鸡腿就吃。虽然就那么丁点塞牙缝的肉，可是真的很香嘢……”
　　“难怪！”她带着浅笑审视着我的脸，“从小就是那么坏，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那你还喜欢我？”我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你总是那么的特别！”我的话果然勾起了她的思绪，她靠在墙上望着天，“你总是在与众不同的时间，与众不同的地点，与众不同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看见她转而看来，我低头吃着龙眼，觉得这龙眼怎么味道不对。
　　“你不喜欢我吗？”她低声说道。
　　“不是……”我很快转过头去看她，看见她淡淡忧伤的眼，又很快转回来，低着头，“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暑假里，我去了桂林。在那里，我遇上了一个法国女孩。与她的相遇，让我对爱情更加迷茫。”
　　我简要的说了暑假里跟Ｅｌｉｚａ相遇到分别的经过。
　　“什么？你就这么走了？连句话也没留下？”她觉得不可思议
　　“我能跟她说什么？”我耸了耸肩。
　　“你嫉妒她的初恋？”她问。
　　“也许吧！不过，我始终觉得自己象个第三者。”我的心里飘起美丽的红头发。
　　“这么说，你对她还是有爱意的了。”她有点戚戚然。
　　“我搞不清楚。”我想起了关于心字的石刻，“唉……三界挂心妙理，万物非此非彼。非一物非我心，无一物是我已……”
　　“非一物非我心，无一物是我已……”她轻声的重复着。

　　“你跑到哪里去了？等着你那份呢？”我刚一进宿舍，江就喊，“我的龙眼都被这帮只知道吃的懒虫蛀光了。”
　　“拿去吧！”我把麻袋甩在桌上，看着那几条虫扑了上来。
　　点了烟，我靠在床上，看着埋头苦干的虫儿们，心里念着无一物是我已，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