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or归来》俞飞

4、第三章 靴子口，柔

　　来米兰四个月了，每天游走于街头巷尾，大店小铺无一不在细细的逛件件的选，带一个旅行箱来，似乎要扛三四个回。
　　第一天来就认识了同坐一班飞机的Alessio。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拥有柔软服帖的短发，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子，薄唇，还有白皙的皮肤和大多数外国人给我的印象一样，但是他很热情。事实上，起初我真的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对于语言自认没什么天赋，对于意大利语更无法了解，在对话五分钟之后，他停止了鸡同鸭讲的悲哀，完全正式了我没有回应的尴尬，开始说英语，表达自己以为我是个会说意大利语的亚洲女人。
　　“我不会啊，很像会说的人吗”
　　“那你自己来吗？只凭着英语就来了吗？”
　　“难道你们这的人不会说英语？”
　　他笑而不语。
　　其实最勇敢的还是欧洲人来中国，从一个汉语拼音不认识到会说成句的方言，那才是真正的强大。而我不是勇敢，也不是只凭着英语，而是觉得既然要离开，去哪里不一样呢？陌生的地方总是无比平和的，不能沟通交流不妨是件好事，只要可以刷卡又有多少障碍呢！拜金的思维吗？不，是种麻痹自己的自我防卫意识。
　　自此，Alessio便成了我的好同伴，帮我联系旅店，帮我翻译意大利语，没有他的日子我通常只在街边的咖啡座发呆，或者在书店里摸索那古老不解的文字，有他的时候便高兴的租辆小车去四处逛逛，眼下我们的目标是Cinque Terre，有人叫它五渔村，我觉得更适合叫五人家，像五个和谐的人家。五个小镇和谐的共组，沿着海岸临水而建，有惬意也有紧迫。车开不进城，因为据说每只脚踏上的领土都有可能是片房子，寸土成金，小镇应有尽有，人们很惬意却又很拘谨，我觉得他们的讲究太多，或许是过分的有礼。

　　Alessio在我眼里算是一个很拘谨的人，他保持着自己的风度，不越界，不会说过于激烈的词汇，处处维持着和谐，反倒让人觉得憋屈。起码多年在宋子峰身边承受高压冷酷的我面对他每时每刻的微笑时都那么不适应。曾经在午夜打电话回家，嘟嘟声之后还是嘟嘟声，一连打了一个月，都没人接，当时觉得宋子峰是不是满中国的找我去了，直到有一天早上，被电话惊醒，对方很无奈的跟我说“你动动脑子好吗？中国和意大利是有时差的。”然后我陷入了一整天的尴尬之中，并且时时伴随双手握拳狠命捶打枕头的间歇性癫狂症状。
　　Alessio算是一个有素养的男人，没有问过他的职业，家庭，知道问的多了是不礼貌的，所以连他的家庭姓氏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结婚，虽然他不戴戒指，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离婚的人呢？不过这显然不重要。
　　站在山顶俯视，大海的蔚蓝和小镇鳞次栉比的格局，让我觉得极其冲击，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多矛盾思维，我越发觉得这么美得地方有人就不和谐了，破坏了大自然的本来面貌。于是我和Alessio说，“你们真是强大啊！”谁知道我怎么就蹦出了这么个词，而且这句话我还是用汉语，标准的普通话说的。他一脸茫然的看着我，谁知道他会不会猜我用什么样的语言描述着我对Cinque Terre的感慨。
　　游完Cinque Terre回去的第五天，我跟Alessio告别，说自己想要去西班牙转转，看看疯狂的西班牙。Alessio没说什么，而后不久给我一串地址，说是到了西班牙，找到住处一定要给他写信。我想说为什么不是E-mail呢？可是转念一想，旅行中的我为什么不更直接的传递信息呢，这样才真实。Alessio送我上飞机，给了我离别的吻，轻轻的在我脸颊上留下，而我只是和他握了握手，连拥抱都没有，不是所谓的保守，只是对于这样一个严谨的人我同样需要严谨的对待，不越界不表明立场，因为真心彼此连朋友都未曾明确。
　　坐在飞往西班牙的飞机上我就在想，为什么宋子峰那么肯定打电话回家的就是我呢？而且他一定没去找我，但为什么知道我在意大利呢？
　　西班牙的热情早在下飞机步出机场就明确感受到了，随着这种很随意很自在的热情我很快有了住宿的地方，在流浪者大街的附近安了身，给Alessio寄了自认为很好看的风景明信片，等到了他的表白。
　　始料未及的，Alessio表达他对我的喜爱远远超过对于一般朋友的感情，对于一个亚洲女孩从最初的好奇至慢慢的解读，他觉得我虽然很美好，但是总是保持距离，希望我可以在回信中明确自己的心意。能否接受他。
　　将回信扔在床上，走到镜前审视自己，这样一头短发，淡妆，白色棉质长袖上衣，麻质宽松长裤的我有什么女人的美感呢？较之大学时期的我也是天壤之别，那一头为了宋子峰而留的长发早已丝毫不见了。我还剩下什么呢？那距离的保持不就代表我完全疲惫的心吗？还牵挂着另一边心心念念的他。为什么就不能彻底的遗忘呢？
　　回信：“Thank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