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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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 ——面对
我想，老天总在显摆它是公平的，给你婀娜，给你妩媚，必定要拿走你的一些东西。
虫儿就是这样，自幼双耳失聪。不过还好，仅存那一点点听力，依仗高科技的助听器，还有她与生俱来的的聪慧，面对面，她看着你的嘴唇发声的形态，你不会察觉她的听力有任何障碍。
此时，她坐在我的对面，小心地吃完圣代的第二层，第三层，也就是最下面的一层是香草味的。我轻轻触碰她的胳臂，示意她看着我。
“我要吃那层香草味的。”我霸道地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可是我也爱吃。”声音轻灵得像她的名字，喃喃的虫鸣。
说实话，对香草味的冰激凌我没有兴趣，只是喜欢看着虫儿嘟起小嘴，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拧不过我，看着我大口吃掉时，笑得露出编呗一样的小牙齿，开心得像她自己吃到一样。
我掀起额前的头发，露出一道小虫一样的疤痕，嚷道：“这，又疼又痒。”虫儿会乖乖地把面前的杯子推过来。
这个小把戏，屡试不爽。
这缘于一个玩笑一样的承诺，可傻傻的虫儿执着地信守着，而且一信就是十年。
虫儿是后转入我们班的，是班级里唯一有缺陷、却是最漂亮的女生。
现在想来，那个年龄欺负惹人喜欢的女孩，是一种时尚。放学后，几个淘小子捉来几只毛毛虫要吓唬虫儿。虫儿快乐地消灭她的冰激凌，已然不知身后的动态，虫儿的身后是她永远无法设防的区域。一瞬间，我变节了，极力地制止着他们，在讥笑声中和他们厮打着。眼睛的余光看见虫儿摇晃着小辫，快乐地前行，安然无恙，我竟没有觉出拳头落在身上的疼。
我坐在地上，抹着额头的血。虫儿蹲在我身边，一脸惊讶问我为什么打架，手中依然稳稳地执着甜筒，冰激凌融化了，我没好气地劈手夺过来，大口地吞下去。虫儿无辜地辩解，是看见前面的人指指点点，回过头才发现我被群殴，否则早过来帮我了。
我失笑，起身，拍着一身的灰土，揪着衣角跑到她面前，大声嚷嚷着，破了一个洞，回家也会遭修理的。虫儿笑着引导我前行，那是我第一次去女同学家，紧张得腿有点抖，却一点也没想逃走。
虫儿小心地帮我擦去额头的血迹，好长的口子，虫儿心疼抑或是吓得眼眶里含满眼泪，拽着我要去医院。说实话，那一刻，我发现面对那样清澈的眼神我无法说谎，也不愿说谎。我心里无限的得意，豪气地拒绝。不成想，会落下这么长一道疤，可是，没后悔过。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不会相信，那么小的女孩子，会那么灵巧地刺绣，一会儿功夫，竟用极浅极淡的蓝线，在那个破洞上秀出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而在刺绣时，她更多的时候是抬起头，看着我，看我讲挨揍的原因。虫儿问我，怎么知道她怕虫子。我脱口而出，上课时，一只‘黑水牛’，落在你的课本上，我看你脸都吓白了。虫儿笑了，美得炫目，我的脸臊得通红。
虫儿洗好我的衬衫，抖落着上面的水珠，问我为什么帮她，让自己受这么大的委屈，弄不好，回家还会有悲剧。趁虫儿转身晾衣服的瞬间，对着她的背，我色色地说：“因为你好看呗。”
临别时，我大剌剌地指着额头的纱布，告诉虫儿，这个完全是因为她造成的，以后一切要听从我的指挥。虫儿笑着摇头拒绝。我退一步，那有些事要让着我。虫儿未加思索，肯定地点点头。
虫儿合上门后，我站在门前好久，衣衫被汗水打透一片。
那一年，我们15岁。
大学毕业后。我执着地回到这熟悉的城市，被问起缘由，总是笑着说，可能是老了，怀旧吧。其实在心里，总有一种柔柔的东西，让人说不清楚。
回来那天，虫儿来接我，穿流的人群中，我们轻易看清彼此。虫儿奔向我，亲亲地挽起我的胳臂，高呼着：“大虫，你回来真好。”没有一点点男女间的含羞带怯，亲昵得如自家的兄长。在心中，胀满踏实的幸福，又有一丝丝道不明白的失落。
虫儿经营着她的“宠虫”花店，去那的路熟稔的闭上眼睛都可以摸去。闲暇时我会如同泡吧一样泡在那里，即使她再忙也不伸手帮她，只因喜欢看她裙裾洁白的飞舞在花丛中，轻语浅笑，还有不经意间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我不是酸人，却也在祝福卡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把它夹在众多卡片中，即使被发现，她也决计猜不到是我的字迹。
总是像骑士一样将虫儿送回家，看她背对着我，与我道别。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
整个路途中，我会抄起手，倒退着前行，这样，虫儿不用歪着头，就能看清我在讲什么。我的眼睛会去注意她身后的一切，我会提示她注意有危险，也会扳过她的肩膀让她回头看，别错过好景致。
更喜欢她不时伸出柔柔的小手扶我一下，提醒我注意身后。从未担心跌入身后的陷阱或去撞击什么障碍，因为有虫儿在，只因有虫儿在。
我揣摩，这可能就是信任。是否我对虫儿的感情仅限于此，只是日久形成的一种习惯。
于是，我尝试另一种全新的刺激，于是我不停地更换着女友。每一次分手后，总会邀上虫儿，带上满满一桶香草味的冰激凌坐在夜晚的江畔，不管天气多冷，我们会把它全部吃光。每每看见虫儿担心地眼神，我会笑着说：“收起你的滥眼神，这次是我甩她的。”
“唉，你也要改改，臭脾气，又霸道，谁能像我这么迁就你，也是你动不动就亮出疤痕要挟我。人家女孩子可不吃你这套。”
你的直白评价，让那夜的温度降了好多，我觉得。
“不过，你别担心，真正真心了解你的人，会读懂你的心底的善良，会好好爱你的。”
说这话时，虫儿没有看着我，低着头，仿佛专注着她的香草味。
这算什么，鼓励奖吗？我自嘲。
虫儿告诉我，她谈恋爱了。我手中的剃须刀震了一下，下巴划出一道血印。虫儿忙着帮我处理伤口，我则拨开她的手，问她，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和你一样，能耐住性子，把脸对着我，让我看清他说什么的人。”虫儿笑了，笑容中有一种恬淡的幸福。
“对你，我从来不需要去耐住性子。”对着虫儿的背，我清晰地说出这一句。
我嫉妒，特别是撞见虫儿去约会时，会笑得弯起新月一样的眼睛，问我这么打扮漂亮吗？我会告诉她，不许这么笑，像是勾引，有失良家妇女的体面。要把头发挽起来，看起来端庄。虫儿疑惑地看着我，质疑我曾经不是说过，她长发披肩时最漂亮吗？她还是听话地拿起发卡，对着镜子，规矩地将头发盘起。我深深叹息，立于她的身后，除去发夹，任长发轻轻划过我的胸膛，松松地垂下。
虫儿，在我这，你什么时候都漂亮。你知道吗？
“就一次约会，搞的这么花俏。这么多年，我可没见过你为我花什么心思。”对着镜子，我把口型摆的相当标准。
“有过，好多次。你没注意罢了。”虫儿笑了，笑容中有一丝没落。
我和他时常会在花店不期而遇。彼此客套的寒暄。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同学、朋友、发小、玩伴。
我把自己仍在角落里，寂寞得如一株千蕨菜，看着他们演绎着幸福。他人前人后地帮她，把她安静地闲置在一旁，像是与世隔绝，那么安静，虫儿，你一定很害怕。“让她自己来，这些她都会。”我在心里斥责他。
翻看着你写的欲要赠出祝福卡片，随性地帮你画上一张笑脸，一颗长着翅膀的爱心。最底层那一张是别样的精致，翻看，是你工整清秀的笔迹：
鱼有七秒钟的记忆，
七秒钟后，怎样的快乐，如何的伤痛，全都忘记。
让我作鱼，
在这七秒钟内肆意爱你，
转身离去时，便不会有这般锥心的痛。
水中依旧有隐隐的泪痕，我却微笑着不知何故，
游弋于没有你的世界，我却不知是在执着地寻找一份失落。
鱼，有七秒钟的记忆。
她无需同情，
在这七秒钟内，
她曾真心爱过……
虫儿背对着你，这样，虫儿听不见你离去的脚步……
我的心闷闷的疼，疼得翻滚……
争执声渐起渐伏。
“虫儿，看电影，你会累的，你又听不见。我向你解释大声了，会影响周边人的。“
“可是这部电影我盼了好长时间的，我不用你给我说明的，我能看懂的。“虫儿软软地抗争着。
“虫儿，别任性了，听我的，我们去坐过山车，看风景。”
我的手握紧玫瑰的花茎，刺，深深镶入我的掌中。血滴落，染红卡片，如玫瑰花瓣一种颜色。
我起身，掀翻凳子“谁说我们家虫儿不能去看电影？！”我拉起虫儿的手，摔门，离开。
虫儿没有哭，我知道，泪在她的心里。她只是求我，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于是，我就这么陪着她慢慢走，我不寂寞，我依旧倒退着，我知道，为了我，虫儿要注视着前方，所以，她不会低头。
夜，虫儿又来梦里。我已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
我拼命呼喊，让她注意飞驰而来的车，可是虫儿看不见我喊什么，因为她背对着我。依旧是裙裾飞扬，裙角间的蝴蝶若隐若现。我拼尽全力，要用身体去护住她，可是怎么也迈不开步子。车子隆隆而过，不见虫儿的踪影，我撕心裂肺，憾声痛哭。醒来后，依旧止不住的哽咽，止不住的泪雨滂沱。
我呆坐，已近午夜。窗外雨声淅沥。
梦中我尚且能为虫儿奋不顾身，失去她时，我会痛彻心腑……
登上跑鞋，奔向虫儿家的方向。
我要告诉虫儿，今后的人生，她要面对我这个臭脾气，又霸道的家伙。
我要告诉虫儿，我会在她的对面，微笑着让她看我说话，我会关注着她身后的一切。
我要告诉虫儿，我爱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