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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受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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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我已是在自己房里,惨白暗淡的光照进来,屋外打起了雷,看来是要下雨了。
床边放了醒酒汤,还是温的,我努力回忆昨夜醉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又是怎么回来的,可惜,头疼欲裂。我按压着太阳穴,皱着眉把醒酒汤喝了。
猛然想到一件事,急忙放下碗四处寻找。
啊,还在的!
我抓着身旁的狐裘,久久不愿放手。
这次,该是真的两不相见了吧……
屋外的闪电一霎那照亮了整个屋子,我穿戴好出房间,天灰蒙蒙的,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欲莫的书房里没有人,难道下雨天也去练功么?我随手抓了把油纸伞,就往后山跑去。
在无名阁门口,我跑得太匆忙,和正要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胸膛结实,我一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抬头一看,是孟君韶,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眉宇间满是歉意。
你,你好。我揉着胳膊笑了笑。
早……早。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么早你来干什么,训练还没开始吧。
不早了,已经开始了。
什么!我一惊,这才隐约听到训练场传来操练的声音。
这鬼天气,我以为还早呢!我在心里懊恼,对孟君韶扬了扬手道,你先去吧我等下就来。
施展起轻功,不一会儿就到了竹屋,绕到后院,欲莫果然坐在石阶上,正跟银姬讲话。
看到我他怔了一下,笑意还未退去,面色柔和许多,连语气也没有那么冷漠。
你醒了。
是啊,我来……我忽然顿住,举起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我来干什么?来送伞?欲莫是谁,他会怕雨淋么?亏我还这么咋咋忽忽急得跟什么似的,难道是酒还没醒?
我摇了摇头,皱起眉。
我知道了。欲莫打破僵局,伸手接过我手中的伞。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扬了扬眉毛道,你还不回去,训练迟到是要受罚的。
哦哦,是!我一拍脑袋,急忙转身往回跑。
怎么这么莫名其妙,我到底为什么到这里来?
果然,众目睽睽下,我迟到了。
谢天运冷眼看着我,沉声道,昨夜喝酒了是不是?
我一惊,头更低了。是。
成什么体统!这是无名阁,不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过去,顶缸,两个时辰。
说完谢天运不再看我,走到场里训练了。
我咬紧嘴唇走到看台旁,看到孟君韶双手扛着一口缸,稳稳地扎着马。
我走过去,学着他把缸扛到肩上,双膝微曲。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快有些支撑不住了。这缸至少也有二十来斤,一直这么顶着,还必须扎马,我的双腿开始微微颤抖。
抬头一看,孟君韶倒是稳如泰山,双腿双手纹丝不动,闭着双眼,一脸安然之色。
看看香也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他怎么还被罚着?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轻声道,气沉丹田,缓慢凝聚所有真气。
我一愣,照他说的试了一下,果真手上的重量少了许多。
谢谢。我感激地对他微笑着。
这次换他愣了一下,然后变了脸色,换上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低着头,只看到凌乱的刘海,显然很长时间没有修剪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扬起嘴角对我笑了一下。
我怔住了。是那样纯粹的笑容,没有半点修饰,没有惊人的震撼,只是婉转于眼眸里淡淡的光彩。
你该多笑点的。我脱口而出,但随即意识到这样说不合适,于是又补充道,这样年轻许多。
他眉头一展,微笑了一下道,恩,多谢。
他这一笑我才发现,原来他也不过欲莫那样的年纪,之前他总是紧绷着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让我以为他是个历经沧桑的男人。
对了,你也蹲了许久了,你是被罚几个时辰啊?
两个时辰。
为什么?你比我早到许多啊。
迟到就是迟到,五十步与百步的差别而已。
可这不公平啊……
说什么公平,我才最不公平好不好!
一个声音突然从上方冒出来,仰头一看,谢祾正顶着个大缸扎马,他□□居然还燃了三炷香,烟雾缭绕的,我忍不住笑出来。
你怎么也被罚了?我忍着笑问。
还不是小事,居然罚这么重,一点也不顾念叔侄之情,谢师父说了啊,得三炷香燃完了才可以休息,你帮我看看,还长不长?
我看了看那香,同情地看着他,至少还要三个时辰呢,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啊?
啊?三个时辰?哎呦,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怎么还那么久啊,我不就,不就把兵器库砍破了,至于嘛……
我惊讶转头,便看到那座历史悠久任风吹雨打不倒的兵器库此时破的七零八乱的,顶梁柱都被砍成了两截,屋顶倾了一边,此时有人正修补呢。
不由得汗颜,这人可真有能耐,那兵器库可是百年历史,据说欲莫还未建无名阁时,那房子就是用来储存某个帮派的兵器的。那时有一场大战,那帮派仇家在兵器库里买了炸药,企图将兵器库炸毁,不料,兵器是毁了,房子还在,只墙面破损不堪罢了。如此坚强的房子,居然被那家伙砍破了?
我又看了那满脸哀怨忧愁苦脸的家伙一眼,他根本一点不吃力的样子,他的缸比我们的缸都大,此刻却是稳如泰山,如举鸿毛。
听说是因为跟末弓打架。孟君韶在一边说道。
末弓?我看向场里,那个华贵的少年正在舞剑,一举手一投足,风流尽显,从容如流水,恍若周围的光彩也随着他的身姿流转。他的神态,倒颇有几分风无疾的样子,只不过,他唇边总噙了一抹不变的笑脸。
一套剑法下来,周围的人纷纷鼓起掌来,连谢天运眼里也露出了少有的赞赏。
如此人才,难怪他会没事呢。
就在此时,天上下起雨来。
我刚皱眉,就听到谢祾的鬼哭狼嚎。
雨并不大,所以场上的训练并没有停止,自然,我们的惩罚也没有停止。
雨丝纷纷扬扬,我有些发怔。
这是……雨啊。
积雪山上只有雪,从来都不会下雨,。想一想,已经有四年没有见到雨了吧。
我抬起头,让雨落到脸上,滑入嘴里。
凉凉的,涩涩的,有家乡的味道。
哇,你真是有病耶,这种雨再淋下去是会生病的,你居然还这么享受。
我朝谢祾瞪了一眼,看见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身上的衣服居然都是干的,脚下一滩水,他用内功将衣服上的水逼到地上,如此雨便湿不了他的衣服,他也就不会生病了。以他这般年纪便有这样的内功,倒真是难得。
喂,你没事吧?孟君韶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啊。
你的脸好红。
是么?我甩甩头,或许是昨夜醉酒,今天精神不是很好,早上起来时头疼得要命,要不是那碗醒酒汤,现在估计我已是撑不住了。
雪奴,你发烧了吗?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难不成被我说中,真是有病?谢祾这么一说,我羞怒得脸更红了。
不成不成,更红了,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师父,谢师父!
谢天运板着脸赶来,听谢祾唤得焦急,眼里透出担忧,步伐也有些急促。
怎么了?
他从头到尾看了谢祾一遍,脸一沉道,什么事都没有叫我干什么?
不是我,是她,你看她脸那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谢天运从看台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
怎么,生病了?他语气柔和许多。
没,没事,我很好,我有些窘迫,明明没有什么,还不是那小子在一旁乱说。现在谢天运来了,一下子所有人目光都向我扫来。
时间快到了,罚完就去换衣服,先把湿衣服换掉再说。
恩,多谢师父。
我低下头,心里一阵感动。
谢祾惨了。
孟君韶看着看台,轻声道。我顺着他目光看去,谢祾双手顶缸,谢天运一手放在缸上,一动不动瞪着他。很明显,他是将内劲转移到缸上,以此惩罚谢祾。不管怎么说,谢祾也是因为我才多此一罚,眼看他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双腿发抖快跌到香炉上,我大声急道,师父请放手!
“砰”的一声,那缸居然应声而裂,碎片四处飞溅,他们急忙跳开,举袖挡住脸。
谢师父,请不要罚他了,我……
忽然一口气喘不上来,喉咙失声,眼前晃动了一下,缓缓向后倒去。昏迷之前,我看到孟君韶惊讶焦急的脸,听到手上的缸落地的声音。然后,便是一片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