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寒》Vasphodel.Sue

9、op#08【二版】

　　不知道跑了多久，脚步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困难，身体绷到极限后冢原要终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除了大口喘气之外没办法想任何事情。

　　“要？”

　　脑袋昏昏沉沉，眼睛都张不开。不知道是谁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冢原要挣扎着伸出一只手去，“悠太…”不经大脑地就喊了一声出去。

　　他猛然睁眼。挡住自己视线的熟悉脸颊一样挂着诧异又迷惑的表情，但眼瞳里仍是一捻温柔。冢原要狼狈地反撑双手坐起来，愣了许久才呆呆地说：“悠太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

　　对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反而是拍着他身上的雪要拉他起来，冢原要按住他的手，固执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悠太的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

　　“再这样坐在雪里，小要会感冒。”

　　“不是这一句。”

　　“小要没看到佑希么？他去找你了。”

　　“不是这一句。”

　　“还是先起来再说。”

　　“不是这一句。”

　　“是因为真心喜欢才待在要的身边的。”

　　“不是——”及时刹车，要的嘴半张着，这样的答案是自己想要的吗？又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相似的眉眼，完全不同的感觉，冢原要仔仔细细地凝视悠太似乎永远都清静淡然的脸，像要把这张脸深深刻在心里一样再认真不过的眼神。

　　悠太索性也坐下来，如释重负地呼气，眼眸里洇着稀薄月光，好看得一塌糊涂。

　　“呐小要，”上扬的尾音像和煦柔暖的春风一样会令人沉醉，这样的口气就像是在讲述一个美丽的故事，“也许是比佑希更早的注视着小要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和佑希一起欺负着要，因为喜欢看小要被气得跳脚时生动的表情，鲜活灿烂得像天边彩虹，但是也渐渐地发现，要的眼睛里越多越浮现着佑希一个人的身影，而同在小要身边的我，却无法在你的眼睛里找到我自己的影子了。”

　　冢原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在KTV玩游戏的时候，佑希向小要表白了，也许你觉得那是一个游戏，但最了解佑希的我知道那不是。虽然那时候的佑希还无法理解小要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但他的确曾经要求我把小要让给他，比以前抢走我任何东西的时候都要更郑重其事，我向自己保证着，如果佑希对要的感情成熟，就把你还给他，但是——”他停下来深深地看了要一眼，“但是几乎做不到。”

　　如果不是接到交换生的通知，如果不是要离开，悠太就不会急于跟自己求证，也不会有现在的状况吧。冢原要抬手抚上他的脸，声音微哽，“那么，悠太已经把我还给佑希了么？”

　　对方无法察觉地轻笑起来，“没有。小要的心无论是在你自己那或是在佑希那，一开始就不在我这里啊，我根本就没有‘抢走’‘还给’的能力啊，所以，你自己才可以决定，你的心在哪里。”

　　“如果我说我现在理不清楚，悠太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随你的心意去做好了，我也许不会一直站在这里遥遥无期地等你，但只要是你所决定的，”他眸光灼亮如星子，“我都会尊重小要的选择。”

　　冢原要点头，从雪里爬起来，“那么，一个星期以后见。”

　　街灯依旧温吞地亮着，许久以后浅羽悠太还清晰的记得，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少年离去的背影，纤细而坚定，虽然衣服凌乱，头发也塌塌的贴在脸上，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但拖在地上的影子却出奇的长而坚韧，像一颗心的形状。

　　此生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一星期后要从东京回来，千鹤急吼吼地拖着还睡眼惺忪的春来敲浅羽家的门，“小~要~要回来了我们作为最好的朋友当然要去表示庆祝顺带接风洗尘啊！”理由非常冠冕堂皇，握紧的拳头也颇有斗志昂扬的模样。

　　但实际情况是同样睡的迷糊的冢原要在开了门之后才意识到危险的突然降临，不预先防范的结果就是被人从门缝里硬挤进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一条手臂紧接着半个身子最后——鱼贯而入的四个人表情都有些微的得意，反而他挂着两只熊猫眼窝在沙发上默泪遇人不淑，以头顶两个包的小黄毛为首的四人小分队完全把自家厨房搞成也许是侏罗纪时代的恐龙战场，他揉着太阳穴暗暗庆幸，房顶还没被掀掉真是太好了。

　　“悠太不是说表现好的交换生就不回来了么？”不知死活的来触他逆鳞非浅羽佑希莫属，“难道是眼镜要表现太差劲被赶回来了。”

　　一个抱枕扔过去后冢原要斜着眼回答，“完全相反，我是拿到东大预录考试资格才回来的。”

　　“唉唉？东大？”春一脸憧憬，“不愧是要君，好厉害…”千鹤石化半晌才小力拽悠太袖口，“喂东大的话，悠太有把握吗？”

　　对方沉思片刻，答非所问，“只要是小要的选择，我都会尊重的。”

　　在被好奇宝宝提问之前话头被个懒洋洋的声音接过去，“必须得有把握啊，”悠太转眼望过去，那人背对着他塌在沙发里，“远距离恋爱什么，很麻烦。我讨厌麻烦。”

　　佑希垂眼，默默走到自家兄长身后，伸手抱住，在他耳边耳语，“悠太是骗子啊，根本就没有把小要还给我。”

　　“对不起。”

　　“嘛，虽然还不能完全跟上悠太的脚步，但我想是因为悠太比我要成熟得多，才能够被要选中的吧，‘只要是要的选择都会尊重’什么，我不怎么明白，不过这是要自己的选择，对吧？”

　　“佑希喜欢要更多还是喜欢我更多呢？”

　　身后的人松开了手，“不知道诶，”垮着肩摇摇头，“喜欢悠太加喜欢要，等于喜欢悠太加要。这样来算心里就好受多了。”说完又把两只白净掌心伸到对方眼皮底下去明目张胆地敲诈，“说起来，悠太似乎还欠我一套手办。”

　　千鹤挤进个脑袋，“再嘀咕就没得布丁吃！偷懒的两个家伙，赶快来帮忙！”

　　春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搅拌了半天的奶油被倒进半瓶盐，“我要糖不是盐啊…不要帮倒忙啊佑希…”

　　冢原要笑得滚倒在沙发上，眼泪都要流出来，却冷不防给人抓住手腕，“啊喂！”

　　“就算是要也不可以偷懒。”

　　呐我可是不会提前告诉你帮忙的话会有一个悠太kiss作为奖励的哦。

　　让我拥抱你的彷徨，你的不安，你一切骄傲表皮底下脆弱的心脏。

　　再多寒冷的冬天都没有关系，你嘴角微弯的弧度是低调和弦，我把这首奏鸣曲的名字叫做阳光。

　　悠太在桌底的食指穿越层层障碍勾到冢原要的小指，稍稍用力圈了起来。

　　食指对小指温柔地诉说：嘿你知道吗？恋人的拥抱，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