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寒》Vasphodel.Sue

7、op#07

　　“…明天可以稍作准备，就不用到学校里来了。那么，请冢原君多多加油吧。”

　　向东晃一道谢之后，怀揣着难以形容的心情走回自己的位子上，接到资优生交换体验通知的冢原要并没有太兴奋的感觉，因为因果关系太明确了，只要付出了一定程度的努力，就能毋庸置疑地得到一定比例的奖励，比起付出再多也无法得到回报的感情——冢原要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把这些讨厌的想法赶出去。

　　“临走之前请务必再同大家吃最后一顿晚餐吧冢原大人！”千鹤扬着两只星星眼一脸诚恳又郑重地握拳拜托，被命中准效率高动作美质量好的冢原式爆栗敲出十分对称的两只额角之后宽粉条泪哽咽着泣诉：“为什么要打我啊明明我对小要依依不舍来着…”

　　“说得好像我要死了一样哪有这样表达依依不舍的啊，”冢原要将十指关节捏出噼啪声响，警告意味十足的目光扫过去，“还有不要用‘依依不舍’这种词。”

　　当然，饭还是要吃的。身体遭受无限创伤的千鹤君用好的惊人的胃口成功达到到胃和心灵的双重满足，前提条件是冢原要的钱包以一种更惊人的速度瘪下去。走出火锅店时候还在盘算着敲诈点别的什么的千鹤给极有眼色的春拖走，“电灯泡太亮会短命的”，担忧的口吻说着让要忍不住青筋暴跳的话，佑希当然也被一起拉走，带着尤为稀少的，明显看得出有几分不情不愿的表情。

　　是一只手能数的过来的第几次独处。仍旧是一前一后的步调一致，两个人难得的都在保持沉默，街道两旁温暖的黄色光晕打在脸上，显得格外柔软。

　　还是悠太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要，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存，“再玩一次吧。”
　　要一头雾水，干净秀气的脸庞上露出迷惘的表情。

　　悠太把他拉近，眼风温柔却不容拒绝，“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我们再玩一次吧，这次换要来做庄，但要选真心话吧，我想听要对我的真心话呢。”

　　甜蜜的，苦涩的，刻骨的回忆再一次如潮涌来，冢原要的眼瞳空洞如同被抽去灵魂。

　　——“我很喜欢小要的味道。”

　　伴着那个人身上特别的，带着书本油墨香气，掺杂了不知牌子的沐浴乳清甜气息，要纤长的睫毛扇动，如蝶翅撒下磷粉，在眼睛下方投下两片阴影。

　　——“所以，请和我交往吧。”

　　字字叩进心里，突破他骄傲的，虚伪的，强撑起来的防备，直至印进他心里去，那个人所讲出的那样烂俗却又动听的告白，是选择了大冒险所以才会发生的一句告白。

　　悠太很有耐心地等着。

　　“我……”

　　“嗯。”

　　“我喜欢……”

　　“嗯。”

　　“悠太，我、我也许…”

　　这次没有“嗯”。浅羽悠太捉住了面前这人还细弱的，还未完全长开的肩膀，看着他嘴唇翕动，下眼睑之上里泛起一层潋滟水光。

　　“不要说了。”悠太的手滑下去，捉住要的手，转身迈开了步子，而身后的人如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实悠太都知道的吧——”

　　冷淡的，嘶哑的，勉强压抑着却还是一不小心就拖出一丝哭腔来的声音。

　　“其实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清楚吧，我喜欢的人…什么的。”

　　对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看着我像一个笑话对吗？明知道我总会无意识地把悠太和佑希混淆，一面背负着沉重的负疚感一面享受着从悠太的身上寻找着佑希影子的满足感，常常陷入这样的罪恶中无法脱身，只能给自己找着‘跟悠太在一起至少悠太会快乐’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悠太，即使了解了这么不堪的不值得被同情的我，却不会责问我，只是默许着我的所作所为，默许着我小丑一样表演着自欺欺人的丑陋戏码，默许着我对悠太所有欺瞒和伤害！这样的温柔，足够让我下地狱了吧！”声音不断拔高一个段数，已经无法压抑的，超过负载的洪水般的情感，如泄闸轰轰烈烈喷涌而出。

　　“不是这样的。”

　　“笨蛋！”冢原要用力甩开他的手，大步地从悠太身侧迈过去。把他所有的温柔都狠狠甩在身后。

　　“我是知道小要心里的人不是我，”

　　不想听。

　　“但并不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才在你身边的，”

　　不想听。

　　“待在要的身边只是因为——”

　　书包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冢原要捂住耳朵不管不顾地奔跑起来。冬季的夜风卷在脸上冷的刺骨，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知道，除了逆着风奔跑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一直这样跑到死算了。

　　直到凌乱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浅羽悠太才淡淡地开了口。

　　“佑希如果我告诉你，这次学业交流表现优秀的交换生，会留在东京那所名校不再回来…”
　　跟踪失败再次被抓包的人自觉地从邮筒背面走出来，“悠太…待在要的身边是——”

　　“待在他身边，只是为了想让佑希真正懂得要的价值，现在目的达成，保管员的监护权转让。”悠太唇角勾起一个微弯弧度，走到佑希面前，把按在自己左胸口的手印到他胸膛相同的位置。

　　“佑希带着我的祝福，好好地去守护要吧。”

　　他错过弟弟的肩膀向相反的方向再次迈开稳稳的脚步。

　　——不是的。

　　额发之下湿润的液体被冻在眼眶中无法成形无法流下，悠太抚上自己空旷的左胸口。

　　——给你的不是我的祝福。我所转交给你，请你带着的，是我喜欢着要的心，所以，佑希你连同我的份，好好地去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