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九爺

5、04 天边已

　　天边已呈现鱼肚白，空气格外凛冽阴湿，森林里喷吐出更多烟岚，在风吹树叶的扑扑簌簌声中浮现了一袭不寻常的黑影，时隐时现，徐徐地前进，愈来愈清晰，浑身漆黑，足迹犹如披着夜色，稍微耸动了双肩，就彷佛一只乌鸦即将鼓翼而飞、冲激而来，戴着诡异面具的西装男子，上身只套了件黑色衬衫，两手插着裤袋，懒洋洋的发出笑声，皮鞋就像是凭空出现才刚穿上一样的簇新，但脚底确实布满泥泞。
　　可见肤色苍白的手指腾起－－薨鬼丸摀住面具，讽刺地用手掌按捺住底下源源不绝的笑意。
　　「找谁呢？这么着急，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对吧？你恐怕要绕路走了，还是在这里被我做掉？既然斗胆违背我下的命令，恐怕你也已经豁出去了，只是不晓得被我玩在手心里而已。」
　　「……你在保护那名人类？」
　　上半身矗立在沼泽芦丛中，青色瘴气如水烟般摇曳，一股一股的像在伸出毒牙，锈蚀稀烂的盔甲上彷佛挂满了萤绿色的浮萍彩带，山肚鬼就像是一具抛尸露骨的殭尸，里里外外蛀蚀着腐食性昆虫，腐烂的尸骸以及颅骨间环绕着一群鳞纹鲜艳的毒蛇，嘶－－嘶地吐舌个没完，恶心至极。
　　「多久以前，我说过了吧？你就是在尸湖里化成泡影，也不准把脚伸进森林里一步，用你那颗脑汁臭到固化的脑袋想想，应该还依稀记得吧？」
　　「……你打算独吞那名人类？」
　　「他现在就像寄生动物一样没有我不行，废话少说了，把你处理完后，还有一批蝍蛆等着我去把他们捏死。」
　　「薨鬼丸……他就在附近，离你不远，没错吧？」
　　「呵呵，眼光真是独到，看来今天想把你捏死还得费点工夫。」
　　阳光升起，斜斜地射进钙化的沉树沼泽里，光线一圈圈地展开，辉映出一片流泻着金黄光带的萤绿色藻类，到处大放异彩的飞腾。
　　山肚鬼登时无影无踪，水面激荡起一弧波澜，寂静中－－像急拍似地扑咚扑咚发出落水声。闪烁锋芒的鬼影猛然乍现在薨鬼丸头顶，发狂的锋利长矛再度裂开血盆大口，自瘴气中喷射出毒液似地朝他面具底下的眉心精准刺去！
　　－－锵！
　　薨鬼丸的右手登时冒出烟管，游刃有余地将它从眼前拂去，猛烈的冲击力量弹至身后，爆射出飞屑与尘烟，咿呀－－树干应声倾倒，山肚鬼的攻击犹如黑色闪电，致命的毒牙紧咬着薨鬼丸发尾不放，间不容发之际就会被刺穿，薨鬼丸挥舞烟管，以某种剽悍华丽的破竹之势、不眨眼的凶狠速度一击将它轰飞出去。

　　也许双方都打算速战速决，才一出手就浑身解数，但薨鬼丸倒没这么扫兴。被击飞的山肚鬼瞬间就掐住最近的树干，把一棵树给拧爆了一个大洞，登时剖成了两半－－碰！哗啦！不过仍迸不过承受的抗力，战袍像块绽线的布料，已支离破碎，胸膛肉汁淋漓、骨骸摇摇欲坠。
　　薨鬼丸脚根一旋，倏地就踩在陡直的树干上，他从容优雅地在与地面垂直的枯树干上行走，完全反引力的行动自如，无视自然界的准则，居高临下，异常地狂妄，犹如巍然屹立的死神一般狎玩着囊中物，与山肚鬼呈现一种吊诡的斜面对峙，山肚鬼萌生出了一丝畏惧。
　　「早说过别触犯到我，尔等这些鼠干虫臂，以为我不在就可以随意作乱了？啧、衣服脏了……看来元气还恢复得不够，只能加紧把你做了省事。」
　　含着烟嘴吸取了一口烟，见山肚鬼拔腿就跑，薨鬼丸嗤笑一声，在它头上迅速追了上去，踩着树干像头豹影忽东忽西地横移，在薨鬼丸眼里，所有树干全横长着，似乎能够颠倒乾坤还能拿云握雾，如此随心所欲，相较之下，山肚鬼的魅影就像夹着尾巴逃窜的老鼠一样。
　　风烟猛地一阵撼顿，光线皱成漩涡似的扭曲成一团，空气炸开一束闪灼的光屑，卷起了风雷以及汹涌的气浪，忽地收进薨鬼丸握着烟管的手中，不消眨眼，伸出宛如鬼爪的他即将掐住山肚鬼的后脑，决定直接宰了它了事。山肚鬼蓦地掉头挥动起长矛，飞锋鬼出电入的轰灭身边所有树干，交错着流光瞬息的黑线，崩塌声接二连三沉进沼泽里，同时劈头击刺将要掉入水里的薨鬼丸，薨鬼丸扬起头。
　　尖矛扑了个空，薨鬼丸的身影瞬间模糊消失。山肚鬼立刻转过头，声音出现在后方？不－－前方！回头那当下，发出了一声喀啦的奇怪声响，彷佛被一圈刺网箍住脖子，躯壳变得无法动弹，显然是故意要让它自己看个明白－－它和薨鬼丸的实力差距迥隔霄壤。它试图挣扎却只换得自己的武器从手里脱落的下场，沉甸甸地坠入水底，薨鬼丸凭空地蹲在他眼前，不、是蹲在一片反射着幻彩光的冰片上方，面具破了一半，露出的半张俊美脸孔正笑得一脸邪气，雍容尔雅的吸吐着云雾，令谁看了都会寒毛直竖、充满畏惧。
　　「长进了不少嘛，以为你没那个胆再回头反击。」
　　刚才，确实有成功攻击到他。
　　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停滞了，因为风烟像条冰河似地停驻在半空中全部冻结，将它紧紧夹住，瘴气与鬼力迅速流失，全在身上镕化成稠浊的青色蜡泪，样子形似长满毒瘤，与自己腐化的尸骸逐渐干瘪硬化……变成一片枯叶，啊、正在消散成灰屑，还没落入水中就先溶解了。
　　「本大爷就收了你那半调子的魂魄泡杯茶吧，对付你花了这么久时间，果然是满月后遗症。」
　　薨鬼丸的右手两指轻轻一弹，一颗球体忽然从山肚鬼的眼窟里射出，直接被夹住，他一面拔下面具随地一扔－－面具直接在空中瓦解星飞，一面将那颗漂浮着黑烟的浑浊球体塞入嘴里，指尖冒着烟气。
　　「妈的，味道怎么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