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作弊的天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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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大葱可以忽略自己的记忆和来历和麦子甜甜蜜蜜过一生，不过仿佛是冥冥之中已经注定的一样，在秦汉唐和威廉的一复一日的帮助下，量变产生了质变，他彻底恢复了，就在第一次和麦子烛光晚餐的时候。
当时麦子因为逞强醉酒，笨拙地搂着大葱的脖子要亲过来，不过还没亲到就彻底睡着了。大葱无可奈何地苦笑着把麦子抱回床上，出门之前大葱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缺失记忆的最后一环就这么接上了。胎儿时候的麦子，小时候喜爱猫狗小动物的麦子，手破皮疼哭了的小麦子，从小害怕打雷下班又晚点的麦子，还有那场大得出奇的雷雨，眉飞色舞的秦汉唐和那道莫名而来的天雷。一时之间大量的记忆不断涌现，他的头难得有些疼。
捂着头轻轻关上麦子卧室的们，他跌跌撞撞地倒在客厅沙发上缩成一团，许久之后他终于平静下来，他伸出双手看了又看，明白大葱仅仅是他留在麦子身边的一个替身而已。麦子的红线另一端不是他，他也不是人类，才确定下来的感情就这么突然显得有些多余。
对了，还有顾星源那个孩子，还等着他去救治。他没再犹豫，揣起自己满腹的心事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开始研究一直方案，一直到东方既白。看了一眼时间，他起身梳洗一下开始准备早饭。一边洗菜一边看着初生的太阳，他心里百感交集，能再次回到麦子身边他应该是感恩的，成全他人也没有关系，不过在他心里仿佛生了根刺，每每想到这里就会很难受。他有些自嘲：作为一个天使，原来有朝一日他也能体会到嫉妒的滋味。
他尽可能地扮演好大葱的角色，和麦子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看着她洗菜，浇花，帮忙翻译资料，他总会不自觉地笑起来，然而嘴角的笑意还未绽开便戛然而止，这幸福是他要成全给顾星源的。
他把自己整理好的资料给了秦汉唐并且拜托他去照看顾星源，秦汉唐马上明白是谁给了他资料，并且没来由地跟他讲，周一的时候麦子会有麻烦。
还是之前作弊的套路，之前他严词拒绝，不过这次他却要不犹豫地接受了。他借助金蝉脱壳再次回到了麦子身边依然是犯了大错，可能已经不算是天使的一员了，既然这样倒也不在乎再多一个项。尤其是在吃完麻辣烫回去的时候，麦子差点儿被撞到。他所凭依的只有一个质量不怎么好的替身，不管怎么样，麦子都不可以有事。
可是当他劝麦子周一改道的时候，麦子并没有被说动，看着她出门的方向他暗暗叹了口气，默默跟了过去。这次虽然多有不便，但是相比较之前有一个好处：所有人都看得到他，他可以不必生扛，只要麦子看不到他就可以。
也许是他尾随地太过鬼鬼祟祟，过往的路人不住地朝他的方向观望，好似时刻防备着他对谁不利。
他稍显歉意的微笑示意，成功让那些之前还担心他不怀好意的人明白了他是在偷偷看着“负气出走的女朋友”麦子，其中有位大妈抿嘴笑着摇头，轻声感叹，“诶哟哟，这现在的年轻人啊……”
麦子一无所觉地在前面走着，他尾随在后，时刻准备替麦子解决潜在的危机。麦子去公司的路上会经过一片老旧的住宅区，里面的人都是多年老街坊，人情味儿很浓，是麦子最喜欢的一段上班路上的风景线。不过由于年久失修，旧街区也是危险集中发生地，他缀在麦子后面眼睛一瞬也不曾眨一下，然而他实在太过全神贯注，只顾盯着麦子看，完全没有留意自己身边的状况。突然他头顶的老旧电线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断开，断掉的电线冒着火星子朝他甩了过来，他即可抽身一跳，虽然逃过了电线却意外撞到了一旁人家的窗户，碎玻璃直接把他的手划破了。
那户人家的主人一起走出来要给他查看伤势，他因为关心麦子婉拒了，只留下窗户的赔偿金离开了。然而，等到他追上麦子的脚步的时候，麦子已经安然走出这片旧街区上了公交。
原来，他可以代替麦子接受命运的试炼么？莫名成了替罪羊的他看了看手背的擦伤，有些欣喜。确认麦子不会有事情之后，他默默返回家里，简单包扎之后继续研究顾星源的救治方案。他不知道自己先是金蝉脱壳，偷偷在人间守着麦子；现在又李代桃僵替麦子接受试炼，这种严重干预人类生活轨迹的作弊做法能坚持多久，所以那争分夺秒地保护、研究，希望可以尽可能多地为麦子解决以后的问题。
所以，当他以大葱的口吻对麦子说已经为她作弊很多次的时候，他的心底五味杂陈，他很想继续告诉麦子他希望可以一直为她就这么作弊下去，不过他自知不可能，只好不动声色地把这种心痛和遗憾咽了下去。
果然，在那天夜里，研究方案到深夜，伏案假寐的他难得做了一个梦，梦里一道闪电凌厉地自云端劈到地上，似乎要把整个世界劈碎。他惊醒后看了看时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雷电、天罚的使者。天使也好，替身也罢，都是不会做梦的，现在他不仅做了梦，还是天罚的梦，看来，他的果报已经近在眼前了。他需要抓紧时间：前几次的方案都没有效果，这次，恐怕是他和顾星源最后的机会了。
可是是带了这样的想法，就算他在麦子面前再如何粉饰太平，麦子和阿菜好像都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办法，只能竭尽全力研究治疗方案，希望可以把顾星源留下，哪怕是代他继续保护麦子也好。几天后，他终于把全新的方案发给了秦汉唐。秦汉唐并没有回复，也许是他又什么事情不在。他没有在意，只是扭头看向窗外，天边阴沉沉的天色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就在此时，麦子打了电话过来，邀他一起出去玩儿。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尤其是看到那团乌云隐隐发散着紫色的电光之后，也许今天就是那个时刻，如果他暂行躲避，是不是可以再拖一拖？然而麦子却难得坚持了起来，从她那种字斟句酌跟他讲话的口吻中他大约明白了她的想法，这个傻姑娘估计是看他这几天有心事，希望可以带他逛逛纾解一下。
他嘴角逸出一声苦笑，轻声答应了她。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又怎么忍心拒绝呢？
挂了电话，拿了备用的雨伞，他看向天边缓缓压过来的乌云，眼里闪过了一丝决绝的意味。
见到麦子，他放下了所有的牵挂和遗憾，决意再留给麦子一段美好的回忆。他跟着她去了游乐场，看着她又笑又跳，又想起了和麦子确认彼此心意的时候，那么美好，那么甜蜜；他笑了起来，双目含情地注视着麦子，希望把所有有关她的记忆都永久保留在脑海，陪他到地老天荒——或者是近在眼前的灰飞烟灭。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尤其是悲伤已经在前路等候的时候。当天上下起大雨他就知道，他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骗了麦子，悄悄跑出游乐场，躲在绿化树林带的角落里等待他应得的审判。
三道天雷！
雷霆万钧，一道足以让他这个替身灰飞烟灭，大约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劈一道，保两道，务必让他这次无机可乘。他倚在一棵小树后面残喘，温热微咸的液体从他全身每一处缝隙中往外溢，他感觉自己的替身正在慢慢化成水，慢慢地消失，大约几分钟之后，他就要和麦子以及这个世界永远说再见了。
终于要结束了么？他走了，还会有天使过来替他守护麦子么？麦子还会想起和他一块儿度过的时光么？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自己和麦子在一起时候的甜蜜过往，对不起麦子，我最后骗了你，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也祝你幸福。
他勾起嘴角，想给记忆里的麦子一个微笑，然而他已经逐渐失去对替身的控制，笑突然变得困难起来。视线变得模糊，雨打在他的身上像某个野兽的舌，轻柔地舔在他身上并不十分狠厉却不动声色地带走了他身上的血和生气，即便他的水系的海洋精灵，但是在这样凌厉的侵蚀下毫无还手的力气，完全是任其宰割的鱼肉。
也不知道在这消失的边缘煎熬了多久，他隐约听到了麦子的哭喊，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不该是麦子发出来的，更不该是她因为他而发出来的。或许他应该像一个孤胆英雄一样，背负这所有的伤痛和误解消失，但是麦子怎么办，带着不解和怨恨去面对顾星源和之后的人生么？
不，谁都不能毁了麦子，包括他自己。
将死的鱼还会奋力挣扎，更何况他确定麦子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奋力张口，咳出了更多的血，终于拼尽最后的力气颤声给了麦子心心念念的回应。
和麦子对视的一瞬间，他也被麦子的状态震撼到了。印象里的麦子从来都是一个坚强有韧性，而且天真气息浓厚的乐天派，不管什么事情都不会让她哭成那个样子。他心疼地看着麦子，看着那个傻姑娘不顾一切地想救他，他突然有些矛盾，不知道叫过她来，让她看着自己消失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可惜时间和命运都不会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也许即便是再来一次，他们的选择也还会是一样，这样，他开口，很想告诉她一个秘密，不过他的时间已经不够，所有未尽的牵挂和嘱托都随着替身的崩溃和神识的溃散消失在了滂沱的大雨里。
麦子，你知道吗，你与我的故事，开端于你遇到我之前……
游丝一般的神识散落在各个角落，没有感受，没有意识，自然不会知道麦子独自在大雨里哭了多久，也没有办法安慰她。它们只是无意识地游荡，偶有碰撞，也会因为空气的流通而四散开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部分的神识仿佛有了意识一般，如果碰到便缱绻在一处，好像是一种生疏而又蹩脚的尝试，那些神识渐渐地凝结了起来，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幻化成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小游鱼。
游鱼依然没有什么意识盲目地在水里游荡，好奇地观察这外面的世界。几经辗转，它来到了一户人家的鱼缸里。这家人很奇怪，白天的时候有个女生会抱着一个毛茸茸的蒜头冲着鱼缸喋喋不休；晚上灯熄了会有两个男的双目灼灼地盯着鱼缸看，每天都是如此。它虽然记性不好，但是日复一日，它总还能记得一星半点，再经过空洞的大脑计算思考，它认为，这家人应该都是怪胎，不过应该不会对它这条可有可无的小鱼动手，于是又心安理得地在鱼缸里混吃等死。
直到那天，从水杯来到浴缸，看到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孔，游鱼终于有了他的意识，在秦汉唐的加持下，再次散落成无数的神识游丝，游入了那身体的四肢百骸。虽然麦子焦急的拍门声差点让这次尝试功败垂成，好在秦汉唐心志坚定，他们顺利完成了冒险，原本已经沉寂的心脏慢慢开始跳动，略显僵硬的关节再次灵活了起来。依然是在这间浴室，同样是劫后重生，不过这次虽然有秦汉唐的帮忙，但是伤得比上次严重太多，他还没有办法完全适应人类的身体，他需要像上次那样泡在水里继续恢复，虽然外表依然是死气沉沉，他的心却早已飞到了麦子身边。
所以，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驾轻就熟地从浴室出来，一如往常收拾房间，为麦子准备便当，静静地看她起来、洗漱、收拾东西。然后在她将要夺门而出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上便当。
看着麦子不可置信的眼神，他的眼睛也微微有些湿润，万语千言仿佛一下堵塞了嗓子，他只是看着她，仿佛世界里只有她。
“麦子，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作弊的天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