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士兵同人）轮回一世醉红尘（第一部）》萧月夕

54、第五十四章

　　五十四
　　虞啸卿，仍然是那副天降大任的排场，他站在一辆吉普车前面毫不避讳的直盯着还在摸着大狗脑袋的孟潇。他的精锐爱将张何李余们站在他的身后，也在有意无意的看着那个女孩儿。和着一脸不善的师部宪兵，还有一个貌不惊人，一脸庸人相得不似军人的五旬军人端坐在身后的吉普车上，也在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孟潇。
　　孟潇完全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回望着虞啸卿，另外二十个幸存者也都噤若寒蝉。
　　龙文章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然后走到虞啸卿面前，敬了个礼——没人记起来他曾几何时敬过礼。
　　虞啸卿收回了盯着孟潇的目光，转而看着龙文章还了个礼，他的手摁在腰间的柯尔特上，让人毫不怀疑他会拔枪对着龙文章来那么一下，就像对那个特务营长一样。
　　龙文章站在他面前也衬得有点儿萎，刀锋总是比棉花夺目。
　　“幸虞团座力挽狂澜，重筑江防……”龙文章说。
　　虞啸卿说话跟砍刀似的，立刻就把他的话砍断了，“命里事，份内事。说你的事。”
　　龙文章涎着脸继续说：“……又一言九鼎，及时发炮，这里无分军民，一条命都是团座给的。”
　　“老百姓的命是他们自己的。你们的命，临阵脱逃得来的，那就不是份内事，是我最恨的事。”虞啸卿说。
　　“我下的命令，他们……”龙文章说，然后他看了看身后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住的一帮人，“一直都不错。”
　　虞啸卿点了点头，“很好。能让一伙散兵溃勇打这种绝户仗，你本该是如此对他们。与他们无关，我知道了。”
　　于是龙文章鞠了个大躬，把手里的东西奉上，“总之，大恩不言谢。”
　　虞啸卿根本就没去看龙文章手上的那支南部式，“我不爱用倭寇的器物。”
　　龙文章解释道：“南天门上打来的，原主是个中佐，枪柄上有他的名字。”
　　虞啸卿瞥了一眼枪柄，“立花奇雄，日军竹内联队副联队长，身世显赫，论谋勇却有纸上之嫌。真货教假货给毙了，可见英雄不问出处。”
　　龙文章就着那话里藏刀，可劲儿干笑，“如果南天门用兵的是虞团座，恐怕竹内本人的佩枪也要在这里了。”
　　“你这一顶顶高帽子扣过来可不教人讨厌？我不擅打无准备之战，如果南天门上是我，打得还不如你。”虞啸卿说，然后掂掂那支枪，“谢了——抓了。”
　　那家伙不形于色，两句话间的落差也实在大了点，他那些亲随可不管这些，抹了龙文章的肩膀就要上绳子。
　　虞啸卿说：“军人须有敬重之心。”张立宪何书光几个人仍在生绑，他们大概除了虞啸卿也不敬重个什么，于是虞啸卿吼道：“铐子！不是绳子！”
　　那几个人总算明白过来，换用了较为文明的铐子，龙文章扎煞着双手琢磨刚戴上的铐子，他总算是还幸运，那个特务营长被绑得像头待宰的活猪。
　　孟潇已经往这边走了过来，她的脸上看起来很平静，却能让人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隐忍的怒气，大狗不依不挠的蹭在她腿边。
　　途中显然在惊慌中还没回过神儿来的孟烦了和迷龙都没记起来要拉住她，于是孟潇径直走到了虞啸卿的面前，停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敬了个礼，微蹙着眉盯着虞啸卿，“长官，如今江防已定，两岸对峙是不可避免之事，为什么还要抓我们团长？”
　　虞啸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她的目光仿佛总能穿透他的灵魂，不管是怨恨的、愤怒的还是快乐的。她的话也总是一针见血直戳他心底，让他不知如何作答。
　　方才听到报告说对岸有些人逃了回来，让他顿时怒火万丈，却偏偏愤怒中又夹杂着那么一点隐隐的期待——那个女孩儿有没有活下来？于是，他带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然后就看到了孟潇脸上那个晃眼的笑容，温暖纯净的像雨后晴空一样的笑容，这让他当场怔住了，心底竟也窜出了一簇温暖的火苗。这时的她显然已经把自己重新收拾了一番，不似隔江而望时满面硝烟痕迹，这样俊秀白皙的面庞加上让人不能忽视的内涵气质，伴着满身的征尘血迹出现在他面前，不知为何竟让他有一种窃喜之感。
　　虞啸卿定了定神，问道，“你是谁？”
　　“您好像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孟潇依旧不卑不亢。
　　“哼！张立宪！”虞啸卿叫道。
　　“有！”张立宪上前跨出一步。
　　“此次我部出征缅甸，是否有女兵随行？”虞啸卿问道。
　　张立宪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报告！没有！”
　　虞啸卿继续盯着孟潇，“身份不明，一并抓了！”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骚乱。
　　龙文章紧跨一步挡在了孟潇身前，“团座，团座，她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在国外留学的学生。真的，真的……”
　　龙文章的这个举动显然引起了虞啸卿的不满，他瞥了一眼龙文章然后说道，“学生？留学生穿着军装？还会打旗语？挺厉害嘛，不会是什么间谍学校的吧？抓了！”
　　孟潇睁大了双眼，她此时显然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愤怒。
　　孟烦了和迷龙他们一听要抓孟潇，全都一拥而上，结果被宪兵们拿枪堵了回去。迷龙气的端起了孟潇的狙击枪，其实枪里早已经没有子弹了。结果眼疾手快的张立宪走过去一把夺了，表情有些轻蔑的对迷龙说，“李-恩菲尔德狙击步枪？你的？不像啊！”
　　“就是老子的，怎么地？！”迷龙回到，言语中充满挑衅。
　　张立宪刚想拿枪柄给迷龙来一下，孟潇却在这时走了过去，她双手从张立宪的手里抓过狙击枪，背在肩上，眼睛微斜，以迷龙那群人从来没见过的清高和傲倨的口吻对张立宪说道，“别碰我的枪。”
　　张立宪一言不发，难得的竟然有些脸红。
　　虞啸卿眉头一震，她的枪？！她到底是谁？！
　　于是他又吼道，“一并抓了！没听见吗？”
　　何书光有些迟疑的拿着手铐走了过去，孟烦了和迷龙他们又要往前冲，被其他人紧紧拽着。
　　孟潇等何书光给她带好了手铐，转身对孟烦了和迷龙他们笑了笑，“哥，放心吧！我会没事儿的，我保证！”然后她走到龙文章身边，与他肩并肩站着。
　　哥？！虞啸卿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人拽住的那个瞪着眼睛灰头土脸的士兵，对孟潇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层。
　　龙文章看了一眼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的孟潇，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表情苦涩又自责。孟潇也没有说话，只回给他一个笑容让他放心。
　　那只大狗蹲坐在两个戴手铐的人面前，有些悲悯的看着他们。孟潇伸手摸着它得脑袋。
　　龙文章看了看他的兄弟，转头朝孟烦了叫道，“哎~照顾我老弟。”
　　孟烦了此时显然已经放弃了挣扎，他相信孟潇的话，她不会有事儿，虞啸卿有权利杀自己的兵，可孟潇还不是他的兵；并且恁谁也不会杀一个不幸被卷入战争的无辜之人——还是个厉害的狙击手。
　　他刚恢复了理智就记起了回嘴，回那个他真正应该担心被杀的那个人的嘴，“倒怕你老弟把我们吃了。”
　　龙文章很给面子的笑了笑，然后低下身揉了揉那条狗的头，也许说了什么，也许根本啥也没说，但那条狗的反应让你只好把它当人，而且是当一个思维极成熟的人对待，它闻了闻那副手铐，然后用一副悲伤的表情看着龙文章和孟潇转了身子，在人的指引下上了那辆卡车——它甚至连低呜也没有出一声。
　　阿译的反应一直慢几拍，此时他问：“为什么？”
　　孟烦了看了眼他那悲伤而沮丧，苍白的脸，动了动嘴，什么也没有说。
　　而张立宪过来，向阿译敬了个礼，阿译茫然得忘了回礼。
　　“你说过你是十五期军官训练团成员？”张立宪问。
　　阿译看着他，说：“……你是十七期的。”
　　张立宪却并不是来攀交情的，“长官叫你过去。”
　　叫他去的并不是虞啸卿，那个一脸庸人相的五旬军人用目光向他示意，虽世故，却友好得让阿译寂寥的心里顿生暖意——那个人戴着上校衔，但你无法从那上头判定他的身份。
　　阿译立刻颠颠地，带着十七八个疑团过去。
　　虞啸卿看了眼已经装好龙文章和孟潇的车，然后转头看另外二十个人，如果看车时他还有难以压抑的敬重惋惜和别的什么感情，看那二十个人时他立刻心生了厌意。孟烦了耷拉着头，迷龙搓着泥，不辣一只手伸在裤腰带里，郝兽医……光冲他那副老相也是没卖相的，更遑论军容。
　　“似军似匪，似民似贼。”他惨不忍睹到干脆把脑袋转向了他的手下，“给他们找个地方打理好。这样子放出来要叫禅达的乡亲对我军顿失信心。”
　　然后他转头走开。
　　车驶动，人分开。
　　那条大狗像有什么要说似的向孟烦了走近了几步，孟烦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孟烦了看着大狗，大狗看着孟烦了，孟烦了很茫然，大狗很悲伤。
　　何书光吆喝着：“走啦走啦！团座说不要晾在这里！”
　　他们开始在车尾的烟尘中开动双腿，物资紧，烧的是劣质油，那烟呛得他们只好低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