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士兵同人）轮回一世醉红尘（第一部）》萧月夕

51、第五十一章

　　五十一
　　流速快到让人感觉晕眩，他们听天由命地看着行天渡以一种逃命般的速度离开视线。
　　冲到滩上的日军已经开始向他们射击，而东岸又向日军射击，他们被夹在双方中间承受着火力，唯一的掩护是湍急的江流。
　　子弹在他们中间开花，有时一发能打穿几个人。掷弹筒扔出的手炮弹炸出水柱。他们沉默地以怒江的速度经过这些东西。
　　迷龙大叫：“把死人都扔下去！要压沉啦！”
　　于是还有力气动换的人沉默的把筏子上已经被打死的同袍推下怒江，看着他们在江水中打个旋，然后永远的消失。
　　迷龙又问：“豆饼呢？！”
　　蛇屁股不确定地说：“被谁压住了吧。”
　　不辣喊：“被你打死了啦！”
　　迷龙喊回去：“被你当死人推下去啦！”
　　他们在这种歇斯底里的叫嚷声中飘流。
　　龙文章感觉到孟潇在颤抖——她的脸朝下，看不清表情，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龙文章找到她的手紧紧的抓住，那阵颤抖才渐渐消失。
　　南天门渐渐远离，直到成为一个远影……
　　竹筏终于卡在东岸的礁石缝里。丧门星也终于知道了背起孟潇上了岸，体力最好的迷龙把孟烦了郝兽医拖下了筏子，连他都累得一句话要分成几瓣说，其他人干脆就吭不出声来，忙着逃离射界和呕吐出腹里的江水。
　　迷龙断断续续地说：“下……下……手……给我……”。一发子弹离他很远削过了东岸，迷龙开始有气无力地笑，“这枪……枪打的……他们……他们也累吐血了个屁的……”
　　不辣居然还不忘斗嘴：“一口气喘……喘……喘不上……你就翘……翘在这……”
　　孟烦了催促着：“走……走……走。”然后一屁股坐在孟潇旁边。
　　蛇屁股和崔勇拖着龙文章，他却忽然挣脱了，这一挣就叫那两个全失了重心摔在地上。然后他用了极大的毅力爬了起来，不是爬起，而是跪起，枪弹在周围横飞，日本人喘匀了气也开始在调整准头，但龙文章却在越飞越近的子弹中向远处的南天门下跪。
　　最近的一发子弹就打在他身前的石头上，但他却恍若未觉地在那个弹痕上叩下一个长头。他嘴唇在动，喃喃地在念叨什么，其他人呆呆地看着他。
　　这时孟潇挣扎着站了起来，她衣服上的血渍被江水冲的淡了些，可被江水浸泡过的伤口又渐渐将鲜红晕染回她的衣服上。她摇摇晃晃地走近龙文章，意外的没有被哥哥们阻拦。然后她在龙文章身边站定，跪下，与他肩并着肩。她闭上眼睛，微微抬起下颌，对着整座南天门，开始像龙文章一样喃喃自语，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身边的龙文章能模模糊糊的听到——“军人之命，与国同殇。血染疆场，为我中华。血债血偿，驱尽日寇。英魂归故土，雄魄还家乡……”这像是一种祭奠，更像是一种誓言。泪珠穿过长长的睫毛，滑落了下来，在孟潇满是硝烟的脸上划上了一道道清明的沟壑。
　　他们俩跪了很久，奇迹般的没被打中，也许是久到让日军也想了起来，他们似乎也是尊重死者的，久到让所有人也呆呆仰望着南天门。
　　一天一夜，一个团就扔在那了。
　　不知过了多久，龙文章终于开始竭力把自己挣扎起来，并试图把身边的孟潇也拉起来。但那个看起来永远精力充沛的人似乎也衰竭了，他几乎无法挣起自己的身子，更别说拉起孟潇。
　　孟烦了和迷龙过去把孟潇拉了起来，其他人也把龙文章拉了起来。但他走了两步后便挣脱了，靠自己走过嶙峋的江岸。他背对着所有人，忽然慢慢的转身，脸上挂着笑，眼角挂着泪，对着身后的人，更像是对着整座南天门。
　　“走啊！我带你们回家！”他说。
　　他们在树林里走着，每个人的腿都像是面条，脚步七歪八斜，几乎没有人能走直道。
　　郝兽医已经给孟潇裂开的伤口重新换了止血贴，伤口被江水泡的已经泛白。孟潇执意不用别人再背着拖着，而是自己一步步艰难地走着。并且坚决自己背着没有舍弃在南天门的背包，只不过同样没被她丢在南天门的狙击步枪已经被强行转移到了迷龙的肩上。
　　郝兽医在无缘无故地哭泣。
　　“二十二个。”他痛哭，似乎这是世界上最让人伤心的几个字。
　　孟烦了拽着他，说：“走吧，走吧。”
　　老头儿还在念叨：“就回来二十二个。一千多人。”
　　“走吧。”
　　山林已到了尽头，现在的路宽得可以行车了，阿译忽然瘫倒在地上，然后看着眼前的一棵大树发呆。孟烦了从他身边拖过，很尽本份地踢了他一脚，这也算帮忙。
　　“烦啦…你看。”他说。
　　所有人便跟着看他所看，几乎被枝叶和藤蔓盖没了的一块旧木牌钉在那棵老树上，一个指向的箭头，然后，“禅达”。
　　他们呆呆地看着。
　　“禅达……这算是回家了吗？”阿译问。
　　孟潇也看着那块小小的指示牌，虽然她没有到过禅达，但到了哥哥们来的地方，见到亲人，就是家。于是她对着那木牌微笑了起来，尽管泪水充盈着眼眶，但那是真的在会心的笑。
　　禅达是座没有城墙的城市，偏远、天险、丰富的物产资源让这里的人们多少年来觉得自己与战争无关，从禅达的第一个居民铺上第一块做路基的火山石，已经过去了一千年，禅达千年无战争，禅达人的石料用来铺路而不是修筑城墙，土地肥得插根筷子便成竹林。
　　城郊的房屋和郊外的田野是同时出现，人工的柔和绿色涤洗着这群人已经看进了脑髓里的莽林的苍茫绿色，他们东倒西歪地走向他们的终点……
　　这算是回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