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处，蓦回首》珞颜痕水

5、风疏雨骤

　　转眼间，已是七月。京城的七月最是炎热，每晚我都睡不安稳。当然，这除了天热的缘故外，还有蚊虫的侵扰。不只是我，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显得有些烦躁，尽管府里已经放了很多冰块，熏了艾草，不过我还是看到素樱弹指可破的脸上有着一个又一个的红点儿，整个人也清瘦了不少。 　　此时已是康熙三十八年的七月，我终究是睡不着，起身披了件薄衣，坐在书房门前的阶梯上。望着满天的繁星，夜风吹拂起我披散的头发，也吹袭着我小小的身体。四爷。胤禛，你知道吗？每一次当我抬头看见满天繁星的时候，都好像看到了你的脸。在我看来，天上每一颗正闪烁的星星都是你的眼睛，你的一切都好像刻进了我的心里。你生气时，清冷时，沉默时，愁眉紧锁时，以及你难得的笑容都好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放不下也忘不掉，只可惜，此时的我偏偏只有四岁。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迷蒙的记忆中，总有双男人的眼睛，时而柔情，时而冷酷，时而权威，亦时而寒光满眸。难道我真的只有四岁吗？那为什么这小小的身体里，我却有着超越素樱的冷静与智谋？ 　　众人的惊呼声响彻夜空，一丝不安的气氛暗自浮动。声响越来越明显，传进书房中，我隐隐约约听见了“见红”二字。我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寻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李氏偏院早已挤满了人，下人们双眼深陷，都疲惫不堪的守在门口，而府里的宋氏与嫡福晋那拉氏只披着件单衣陪着李氏，显然也是刚从床上过来的。我躲在外间，露出小脑袋往里瞅了瞅，见李氏正在床上一个劲儿的哭泣，而那拉氏却坐在床沿上轻声安慰，宋氏也在床前随声附和。回头看了看，发现没有人，便钻了进去。 　　李氏一脸的苍白，没有丝毫生气的躺在床上，而一旁的素樱早已哭得声嘶力竭了。嫡福晋与宋氏仍在床前说些安慰的话，但李氏却只一个劲儿的哭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呆站在那儿。 　　嫡福晋见我来了，轻轻的招手唤了我过去。她拉过素樱的手说：“熹儿，你也被吵醒了？”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嫡福晋摸了摸我的头说：“没什么事就先回去睡吧，另外这几日麻烦你和格格睡了。”我蹲下行了个礼：“能和格格睡一起是熹儿的福份，哪能有什么麻烦的，只是要委屈格格一下了。”素樱笑了笑，握住我的手说：“没什么，这几日我娘也不能照顾我，索性和你挤挤吧。”说着拉了我的手就要往外走。我急忙向里面的福晋们行礼告退。 　　转眼又过两月，此时的京城已是九月，但夏季的炎热未过，仍然燥热难忍。四爷身在塞外，书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因是下过死命的，因此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的学习生涯。烦躁的搁下手中的毛笔，闷闷的坐在柳木圈椅中，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练习过的宣纸，小嘴翘得老高。已是第三箱了，宣纸来了一批又一批，他还没回来，而素樱又不能来，我一个人待在这空大的书房中，闷死了。 　　京城的天气变幻莫测，早上还晴空万里，午后却阴沉得很。雨点儿嗒嗒的打在镂空窗上，我伸出手接了几滴，感觉十分凉爽，关上窗户又觉得十分闷热，竟然不知到底是打开还是关上，想了想，还是决定关上。 　　拿起白纱绢擦了擦汗，又拿起绣有蝶绕兰花的团扇使劲扇了扇，这才觉得好了些。“四爷回来了，四爷回来了。”门口看门的小厮在府中奔走相告，让府里原本沉寂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挑下雨的时候回来。我咂了咂嘴，跑到走廊上拉住正往门口跑的小宣子：“四爷回来了吗？”小宣子一见是我，急忙答道：“是啊，原本说是下个月初回来的，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一下雨，就见高总管骑着马回来，让我们通知各位福晋格格准备迎四爷回府。”“怎么提前回来了？那皇上也回来了吗？”“好像是，不过现在四爷已经进宫了，相信不多久就要回来了，我先走了。”“行，去吧。”我一放行，他立马跑开了。
　　经过快速的梳洗，府里的众人早已等候在门口了，嫡福晋一向节俭，没怎么打扮，反倒是侧福晋李氏穿上了银红色的旗袍，精心修饰的旗头上满是珠翠，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去顶着她的头。
　　又是一阵雨疏风漏后，雨才渐渐停了下来。马蹄踏在青实板上的嗒嗒声以及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车轮轧过水凼的吱呀声由远而进，随着声音的越来越明显，奢华的天蓝色马车出现在街道的拐角处。
　　“回来了，回来了。”众人的眼角眉梢处都不约而同的浮现出惊喜。
　　马停车定，高无庸急忙撩开车帘，驾车的小厮也俯在地上，等着车里的人下踏。
　　没有任何的预兆，当所有人都准备行礼请安时，露出的却是十三阿哥的脸。众人虽是很疑惑，但奈何人家是当今万岁爷最宠爱的皇阿哥，因此我们大家还是同时请安：“给十三阿哥请安，十三阿哥万福金安。”
　　行完礼，请完安，四爷的脸马车中露了出来。众人这才欣喜地给他行礼。没有过多的话语，仍然只是淡淡的一声：“起吧。”
　　谢了恩，正要起身，却听到十三阿哥的脚步声向我渐渐逼近。“看来我不是很受欢迎啊！”
　　我的身份是书房里的丫头，因此不能抬头去看他，这正是“尊卑有别”，更何况是规矩极其严格的四贝勒府，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说点什么。
　　正想着要说给他什么话，他那不羁的声音又在我的耳边响起：“四哥，才两个月，你这丫头怎么胖了？”我猛的抬起头，看到他一脸的戏虐，心里别提多窝火了，可人家是皇阿哥，还是目前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而我呢？顶多一个四贝勒府书房里的丫头，不要说身份，光是年龄他都大我九岁，我能怎么办？
　　“怎么了？干嘛不说话？”他怎么还没完，我丢人可丢大了，虽说现在我们的年纪都还小，可好歹他也是天家的阿哥吧，怎么能不注意身份，竟然跑来欺负我怎么一个小丫头？
　　“胖娃娃，说话！”我发誓，再来一次，我一定要收拾他，管他是不是姓爱新觉罗。
　　“胖娃娃，你……”我正准备抬起头去瞪他，却听到四爷的呵斥声：“十三弟！”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所有的人都注视我的目光。
　　呆若木鸡。我已经忘记了收回自己满含怒气的眼睛，周遭就这样的寂静，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进府。”随着四爷有些愤怒的声音，府里的众人都跟在主子的后面进了府邸。可怜我只能气呼呼地瞪着十三阿哥。
　　“生气了？”他弯下身来盯着我的眼睛，笑道：“还不进去，难道还要我叫四哥亲自来请你进去？”好吧，算你狠。我没好气的冲着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进府。
　　忽然，身后的十三阿哥竟然头脑发热，居然对我偷袭。趁我不备，一个扫腿向我扫来。感到身后的异动，我一个鱼跃，躲过了他的攻击，还没落地，他已经双手携擒拿而来。我的双手有些笨拙的绕让他的手臂，下盘一定，忘了闪身，被他一震，整个人重重的坐在了地上。有些吃痛，但浑身已经污泥斑斑了。
　　“哈哈，真好看。”他大大咧咧的笑着，双手往后一背，径直的走进了府里。
　　笑吧笑吧，最好是笑得你肚子痛，好几天都吃不了东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作者有话说

　　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