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精灵》一十二

54、第四章

　　第四章

　　酒馆的主人，也就是那个蓝裙子的女人，叫做伊莉辛。这座小镇叫做巴西尔镇。
　　原来夜大陆的小镇，与幻大陆一样，很平和；原来夜大陆的天空，和幻大陆一样，是蓝色的。
　　我终于明白了那天里昂说的“这样也好”是什么意思了。假若我一头白发出现在这里，相信很快就被当成异类抓走了。再加上这里存在的妖之一族，不仔细分辨的话，我的粉红色眼睛与他们红色眼睛并没有太多区别。
　　现在的我，在做什么呢？
　　整个小镇只有一家酒馆，位于小镇的中心，因此生意相当好，每隔十天，都需要从别的地方源源不断运来好几马车的酒坛，伊莉辛让我在后门签收这些酒，然后会有两个壮实的男人过来，把酒一坛一坛地搬进地下的酒窖中。其余时候，我就在前柜，帮忙收钱，或是在空闲的时候，擦擦桌子什么的。
　　本来伊莉辛的店里还雇佣了两个小帮工，但是自从我们来了以后，伊莉辛很干脆地把他们辞退了。
　　我醒来的那天晚上，里昂从窗子口翻进来。告诉我，我已经沉睡整整十天。刚到这里的时候，时间空间的瞬移，强大的力量引起我们两个人的魔力和血液逆流，因此，当时在森林里，我们才会受严重的伤。现在我们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里，加上体质的原因，魔力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又特别提醒，这段日子，我们只能住在伊莉辛这里，小心打探消息。这个小镇，离夜大陆的中心，很近。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时不时地斜眼，留神外面的声响。劈里啪啦讲了一大堆，才停下来，看着我，估计是等我发表意见了。
　　而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原本我以为很阴沉的男孩子，也有这么啰嗦这么婆妈的一面。
　　“恩。”我这样想着，从喉咙里答应了一声。
　　等了很久，两个人都没有别的话，只是大眼瞪小眼。
　　我想，我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于是，我很认真的问：“你脸上的疤呢？”
　　他的脸拉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用魔法暂时隐去了。”说完，一个翻身，从窗口跃了出去。
　　大约是改变容貌的魔法，配合使用了魔法道具吧。我抓抓头，只是，他干嘛生气？

　　今天，是我醒来的第七天。
　　下午的时候，店里人并不多。伊莉辛允许我们出去散一会儿步。里昂这些天很累，就上楼睡觉去了。
　　我闲着没事，想了想，还是出去看看。
　　主路很平坦。街上热闹非凡，恍惚间，我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还在奥里克小镇。风很轻，从后面吹来，暖暖的，伴着酒微熏的气味。
　　可惜，我才走了几步路，便有一大群人闹轰轰地从我身边跑过，打头的几个人，他们的装束有些像弓箭手，上下都是深灰色，鞋子是很坚硬的皮革制成的，腰上揣着匕首或短剑，背上挂着弓，系着箭筒，里面插着寥寥几只箭，箭尾，红色的羽毛剧烈地晃动着。
　　我停了下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那些人身上，血腥味很重，其中有一个人，可能是被他们抬着，散发着很轻的气息，像是要死了。
　　“医生就在前面了，再快点！”他们中有一个人这样说。
　　他们在前面不远处一个拐角消失了，他们走过的地方，未干的血迹歪歪斜斜洒了一路。
　　我看了一会儿，提步跟上。
　　寻着那股血气，我跑了不久，就来到一所白房子跟前。刚才几个跑得慌忙的人正在外面，神色似乎缓和了些，有两个人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背靠着墙，轻轻喘气。我嗅了嗅他们的气味，他们似乎也受了点伤，只是，那快死的人已经不在其中了。
　　应该被送进去救治了吧。
　　我走到一个人背后，轻轻地敲了两下一个人的箭筒，发出轻脆脆的“咚咚”两声。
　　“请问一下，那个人，受了很重的伤吗？”
　　跟前的人转过身子。我的眼睛正对着他的下巴，看见他的深褐色的大胡子，相当浓密。
　　他楞了一楞，继而惊喜地叫出声，“咦，你不就是那天我们救回的小女孩儿？？”
　　这下子，反倒是我怔住了。
　　原来，他们就是在森林里救了我的猎人。
　　接下来的事情，好办多了。
　　从他们的口中，我才知道，他们一行共七人，是一帮辗转于各个城市和小镇的游历猎人，近几个月才来到这座小镇，他们中有两个会魔法，三个是战士，还有两个，是弓箭手。在森林里打猎一些低等的魔兽，再去换钱。有时候，猎到一些较小巧的魔兽，还能卖给贵族作宠物。像受伤这样的事，是经常有的，时时面对死亡，他们已经习惯了。
　　我的脑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可是，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大胡子嘿嘿笑着，说：“也许吧。本来，我们也可以在小镇里找个工作好好生活。但这条路，都是大家自愿的。里面那家伙运气可不好，被该死的地龙从侧面偷袭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们却不在乎。
　　为什么？
　　“不过，最近很奇怪。”一个坐在地上的女人说。她穿着黑色的魔法师袍子，头发凌乱，面色憔悴。“森林里，魔力较高的兽类比原先多了近一半。这些日子，竟然敢在靠近小镇的边缘地带活动。不少人都被咬伤了。”
　　难怪我和里昂没有被怀疑，只当是一般的流浪人，被魔兽袭击了而已。
　　“大概是风声紧了吧。”另一个人接口说道，“你知道的，半个月前，特伦多殿下回来了。那些老家伙们多兴奋啊。”
　　大胡子对着那个说话的人翻了一个白眼，“白痴。特伦多殿下一出生就被送到幻大陆去了，这次回来，肯定是继承族长之位。老家伙们怎么可能兴奋？黑骑士又聚集起来了，这次，肯定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熟悉的名字，竟然从一个和他相聚千里之外的人口中吐了出来。
　　“特……伦多？”我有些不确定地询问。
　　大胡子看向我的眼睛，“是呀。他不就是你们这族下任族长么？”
　　我想，因为我的眼，他可能把我当成妖族的人了。
　　再问下去，恐怕会被怀疑的。我笑了笑，点头应了一下。大胡子便不再看我，走到先前女法师旁边，挨着她坐下，闭目休息。
　　看着他们的狼狈模样，不难想象，刚才，他们在森林里，进行了怎样一场殊死的搏斗。
　　我小心探头往房子里张望。
　　一个同样是弓箭手打扮的男人，直直地躺在一张木板床上，面色僵硬，隐隐泛着黑气，大约是吸入过多的瘴气。一个穿白袍子的年轻女人，手中聚着一团金色的光球，置于那个男人的腹部。
　　再看，他的肚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小半。血已经渐渐凝固了。
　　这就是夜大陆的魔法。与维亚教我的一部分，惊人的相似。
　　那个女医生脸色苍白，额头泛起了密密的汗珠。
　　魔法治疗再厉害，只是针对物理伤害。很多人以为魔法是很神奇，其实，它并不是万能的。那个人受的瘴气的毒，还是要靠药草来解。
　　我仔细看了看床头横着的几株药草模样的紫色植物，决定先离开。
　　后退几步，对门口的几个人轻轻说，“那我先走了。愿神保佑你们。”
　　他们微笑着，友好地点头。大胡子没睁眼，只是朝我的方向摆摆手臂。
　　天色不早了，我打算先回伊莉辛的小酒馆。想起那些人口中的话。半个月，差不多是我和里昂来到夜大陆的日子。
　　该是怎样的心情？
　　但是，我并不知道，特伦多也到了这里，用的是什么方式。或者说，这个我从头到尾根本一点都不了解的少年，回到了原本就属于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