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精灵》一十二

21、第三章

　　礼堂很大，大到几乎让我都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墙壁，哪里才是过道，哪里才是转角的地方，只能尽力地跟着人群向前走。
　　因为，礼堂的墙壁与天花板全是镜子！
　　亮亮的，光滑极了，反着光。随意一瞥，便是好几个我。
　　侧面，正面，各个角度的我，应有尽有。
　　每一丝表情都无法逃脱。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一样……
　　一股被窥视的感觉从心底涌起。
　　我下意识地想去拉特伦多的袖子，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触手可及的，只是一片冰凉的光滑，一直凉到心里。
　　全是镜子的倒影！
　　从镜子中，我清晰地看到人们已经开始惊慌失措，不少人在拍打着镜面，高声呼救。甚至有人开始使用魔法召唤，却也只是徒劳。一切的一切仿佛被控制，任何力量都像是薄薄的废纸，那么苍白无力。
　　内心的空洞开始扩大……我慢慢地握紧拳头……
　　直到一个柔和的女声慢慢响起。
　　“各位魔法师们……欢迎参加圣.哈比斯学院第106届新生选拔的第二场考试。”
　　人群慢慢地安静下来，只是脸上仍旧带着惊慌的神色，开始聆听着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不紧不慢的声音继续在礼堂里扩散着：“我是学院的导护老师梅萨林。这次考试是由我来主持的。在开考之前，我想我还有个问题要先和大家说明。”
　　人们的精神力高度集中着。
　　那声音顿了一下，又说道，“这次考试可能牵扯到的个人因素会比较多，或者是曾经的经历，或者是以后的生活历程，或者是根本不曾存在的东西。换而言之，就是具有一定的回顾历史与先知未来的作用。当然，这其中的过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因为涉及到其他人的隐私问题，考试结束后，记忆会自动消失。
　　而考试的内容就是：承受住所发生的一切，在规定的时间内，醒过来。”
　　回音还在礼堂回荡着……
　　算是做一场梦吗？
　　我在镜子中寻找着特伦多的身影，视线刚触及到那背影时，镜子中的一切突然消失，恢复成空灵。
　　连自己都没有！
　　镜片开始碎裂，伴随着轻微的劈啪,一块一块，慢慢地凝聚成团，直到形成一个拳头般大小的透明晶石。
　　眼睛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只能无意识地盯着晶石缓缓旋转，直到正面向自己时，才看清里面那一颗黑色玻璃球似的东西。
　　那是……一只眼睛！
　　整个世界轰然倒塌，一切归于沉寂……

　　“玻利，你看我们的孩子……”
　　这里……是哪里……眼前出现好多好多的脸……
　　一张带着浅浅鱼尾纹的脸，眼角挂着淡淡的泪珠，“苏小提，为什么……对不起……
　　一张温和柔美的脸，黑色的长袍紧紧包裹着她，朱唇轻启，“艾多，对不起……”
　　一张微笑刚毅的脸，银色铠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最后的微笑，带着淡淡的讽刺，“艾莉丝……我爱你……照顾好艾多……不好意思……先……走了……”
　　一张苍老的脸，嵌着大大的红鼻头，微醉的声音轻轻响起，“米拉……封印……不是故意的啦……不然迟早会被他们发现……大不了下次请你喝酒好了……嗝……”
　　一张一点也不精致却充满了精明能干的脸，红色的铠甲显的如此的诡异，墨绿色的蛇缠住了她的脖子，嚣张地吐着信子。她说：“原谅我……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需要你……”
　　一张漂亮白皙的脸，扭曲着，以至五官都快变形，“米拉，对不起……我要是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当初……我绝对不会……”
　　一张带着调皮的脸，嘟着嘴撒娇，拉着袖子晃啊晃啊，“米拉，对不起啦……人家不是故意要瞒你的……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一张嗜血残忍的脸，尖尖的指甲上淌下一滴一滴的血，逐渐地连成一条线，和红色的双瞳交相成映，“算我对不起你好了，那个臭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一张痞痞的脸，身着华丽的衣裳，却毫不在意地望向前方，“没想到会是这样……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了……作为惩罚……我答应你……”
　　一张冷漠的脸，漂亮得不像一个男孩，突然脸色一变，惊慌起来，“喂……你没事吧……伤口……对不起……我以为你……”
　　一张苍白的脸，不显病容，只是那双狭长的双眼微眯，“不要原谅我，我会成为你的劫难……记住……”
　　……

　　他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向我说对不起……
　　他们不知道，每说一次对不起，我的心都会痛一下吗？
　　疼……
　　不要，再，道歉了……
　　我会觉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人……

　　十指开始变得冰凉。
　　身体里完全没有力气。
　　最后看见的人……是谁……
　　意识逐渐回复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了一个孤单的身影……
　　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脚下，粉红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无法理解的微笑……你很开心么？
　　那么手上那长长的铁链算什么……寒冷的触觉……印满了黑色的咒印……被封印了……
　　如果不是那样……也……觉得孤单吗……

　　我的过去……我的未来……
　　还有……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