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咖啡厅》沉樟

2、part1-1

　　在阿莫威逼之后，小格只好走到咖啡厅前，招揽生意。瑶姐本不打算那么招摇，让满大街的人知道这里新开了一家咖啡厅，毕竟每天只接一客。但阿莫不干，哪有新铺开张不通知街坊，所以，小格就成了倒霉鬼。到处发着烫手的传单，临时印好的。
　　虽然是落后的宣传手法，但存在即有理，日月咖啡厅前还是开始聚集了一些人。瑶姐在里面看着店铺门前，有点头痛。霍老大对这个侄子也无可奈何，他什么都可以听自己，就是对经商有着不可磨灭的热情。不过也对，年轻总有追求，所以霍老大也不说什么，由得老婆和侄子搞生意。
　　咖啡厅，由上午到傍晚，一直闭门，没有迎客。阿莫急得团团转，几番与婶婶争吵，但瑶姐一直坐在咖啡台上，浅浅低笑，烘培着咖啡。最后，阿莫再也不想管了，甩手走出咖啡厅。小格想拉住他，却跟不上他的脚步，只好望着他走出门外。
　　小格也很疑惑，为什么瑶姐迟迟不迎客。但作为一名小侍应，她不敢多嘴，一直陪着老板娘，等待第一名客人。
　　斜阳逐渐淹没在高楼林立的建筑中，小格也从早上的兴奋中安定下来，睡意袭来，在咖啡台上打瞌睡。
　　忽然，门上的风铃响了。小格清醒过来，看见一对父母带着男孩走进咖啡厅。男人衬衣微皱，应该是刚工作完，女人微胖，但衣着简朴干净，正满脸笑容地听着孩子说话。男孩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今天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不时还挥舞着手足，比划着有趣的事件。
　　小格站起，恭敬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始……”
　　“欢迎光临。里面坐吧。”瑶姐打断小格的道歉，笑语盈盈地迎接客人。
　　男人微愣，再说：“如果打扰了，我们就去另找地方吧。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还没开始。”
　　瑶姐低身，摸了摸男孩的头：“今天你是我们第一位客人，也是我们唯一的一位客人。要不要和咖啡，很香的哦。”话里，同时也是为了挽留这一家而说的。
　　“好啊好啊，爸爸妈妈，我要和咖啡。我们去喝咖啡啦。”男孩拉住母亲就往桥上走。父亲来不及说什么，赶忙跟上孩子。瑶姐和小格也走进里间。
　　三人站在仅有的两个包厢前，有些讶异，向里张望。包厢的门都是打开的，人们能一览其中的风格，以供选择。小格乖巧地上前，解释老板娘订下的奇怪规矩。
　　小男孩好新鲜，嚷着要到月厢中坐。父母眉头微皱。男人看了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一眼，却见她保持着不变的笑容。那样的笑容，会荡漾到人们的心灵。最后，男人选择了日厢，抱起孩子，不给他反抗的机会。老板娘不语，放下价目牌后走出包厢。
　　看着同样的价格，这对年轻的夫妇终于觉得这间咖啡店的不寻常，忽然之间警戒起来。小格阅历虽浅，但还是能感受到客人怀疑的目光，只好微微苦笑。她也是第一天工作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老板娘。人是顶好的，就是怪怪地，随意得不受拘束。
　　男人虽带疑问，还是点了三杯咖啡和三分班戟。小格写好菜单，关上门退下。女人也稍稍压下不安，服侍他的小皇帝。
　　小男孩到处跑，一会儿摸摸咖啡豆，一会儿想翻出窗户走出庭院。累得母亲够呛。
　　“坐好，乖乖看书。”父亲一声令下，男孩坐在书柜旁的沙发上，抽出《体育世界》，随便乱翻，双脚一甩一甩，还是动作多多，不过倒也没有乱跑了。
　　“老公啊，你说孩子的学位怎么办？学位紧张得要命，可是我们想去的那间，却，狮子开大口。”女人刚舒缓的眉头又皱起，看向孩子的眼光中带着忧虑。
　　男人坐在藤椅上，稍稍凌乱了坐姿，放松了身体。“能怎么办，凉拌也要办出点钱，孩子也要上学。幸好学杂费可以不用交，不然我可够烦了。”语气里带着几丝疲惫。
　　“要不我也去打工，一个人挣钱总不比两人多。孩子以后处处要钱的，你一个人太累了。”女人心疼了，眼里的疼惜快要泛滥。
　　“别，这娃特皮，你不看好他谁管他。你做个贤妻良母吧，难道我还养不起你们吗”男人不愿意了。
　　女人微微张口，没吐一个字。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安静乖巧的孩子，好像正看书看得入迷，微舒眉头，却又摇头。
　　男人松了松领带，望向窗外榕树正茂盛。
　　“我听老陈说，除了钱，我们也可以捐赠物资当赞助费。当年他是死活凑出两台空调，再帮学校修葺了一部分水电，才拿到学位的。岳母那边不是有台坏了的空调吗？看着挺新的，要不拿去修修送去“
　　女人的眼睛一亮，松了一口气，立刻答应：“我问问看。应该可以的。”
　　敲门声响起，小格送来班戟，一人一份，放好。小男孩看到吃的，立马扔下书本，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双手平放在刀叉旁，随时出击的样子，眼睛看着窗外，毫无焦距，瞄也不瞄眼前的食物一眼，但鼻子微动。
　　小格看到人小鬼大的孩子，不禁微笑，父母也有点不好意思，笑笑。小格见这对夫妇很善良，也壮着胆子摸摸孩子的头，哄道：“老板娘烘的班戟很好吃的哦，又香又软。要不要草莓酱，姐姐拿给你好不好？”
　　“好！”男孩声音洪亮，好像已经把班戟吃下肚子一样。小格走出厢房，男孩屁颠屁颠地跟着走出去。
　　瑶姐看到小格背后黏着一跟尾虫，打笑说：“小格啊，你把人家的宝贝骗来，不怕人家向你讨债啊？”
　　小格看了看身后的跟尾虫，一脸馋样，眼睛四处瞄，应该是搜索草莓酱。“一瓶草莓酱拐一小孩，值了。”说完，踮起脚尖拿橱柜上的瓶罐。
　　小男孩此时却扯了扯小格的围裙眼里带着迷茫和害怕一一映入小格和瑶姐的眼睛。
　　小格以为是刚刚的言论吓到他，连忙道：“乖，我们不拐孩子的。别怕啊。”眼里向瑶姐打救，她可不想自己第一位客人就因为一个打笑而失败。瑶姐忽略小格的眼神，继续烘培咖啡。
　　“姐姐，是不是每个小孩入学都那么难，都需要那么多钱？我不想读了。”男孩揪着小格的围裙不放。
　　小格迷茫了。怎么突然跳出这个问题。
　　原来刚才包厢内，父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落在男孩的耳里。他的安静原是反常，他怎会静静地看书呢。但是听到父母为他的入学安排而忧愁，又要借钱又要捐赠，连一向在家里照顾自己的母亲都说出要出去工作的话，男孩心里突然就涌起不舒服，也不想说话了。难道读小学是这么麻烦吗？看着父母忧愁的样子，他也赌气，不想读不想读，那么父母也不用在伤脑经了。
　　瑶姐倒不惊讶，惯常地摸摸男孩的头，说：“不可以哟，不读书的孩子是笨小孩。笨小孩赚钱的办法最伤害自己。所以，你一定要上学，不伤害自己，就可以不让父母忧愁了。”
　　男孩天真，疑惑地问：“怎样才算伤害自己？”
　　“唔……”瑶姐微微抬头，发丝几缕落下，思索着，红唇微启，“比如犯罪，比如欺骗，比如出卖……”
　　男孩歪头，好像正努力弄明白这些是怎样伤害自己。小格也愣在一旁，惊于瑶姐会和一个小学还未入学的孩子说这些话，又讶异她说的话。
　　“好了，草莓酱给你，快进去吃班戟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男孩想起吃的，又飞奔进包厢，好像刚才的对话不存在。咖啡台里只剩下瑶姐和小格。
　　“瑶姐，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小格有些不安，老板娘好像经历过什么。
　　“没什么意思啊，哄小孩的话你也当真？”瑶姐把三杯热腾腾的咖啡放在托盘中，“你去还是我去？”
　　“瑶姐威武！”能有偷闲的机会，小格才不放过。瑶姐笑笑，摇着身姿走向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