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麒》小心肝

7、阿福

　　正值深秋，叶子黄了满树，仙草堂外李掌柜招呼着前来贺喜的街坊，冬儿拎着一大包喜糖，分发给街上跑来凑热闹的孩子。内院里摆了几桌酒席，洛瑛招呼着众人落座。不多时，仙儿抱着正主，今日满月的洛天宜登场。孩子被严严实实地包在大红锦被里，睡得正香。
　　洛瑛一手拥着夫儿一手端起酒杯“今日小儿天宜满月，多谢各位街坊好友前来与我同庆，日后还要劳烦各位多多照拂，在下满饮次杯，先干为敬。”说完仰头将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众人叫好连连，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其实大家对于仙草堂的主人很是好奇，都想借着今日的机会结识一下。至从五年前在此落户开店，这东家很少露面，都是李掌柜跑前跑后，但是不得不说，店里的药材是一顶一的好，价格也公道，在临岚镇上很快闯出名气，就连官府家眷也专门到此处取药。
　　仙儿抱着孩子跟着洛瑛挨桌敬了酒便回了内室。
　　天齐正坐在小桌上等着，“爹爹快来坐。”仙儿将孩子放在床尾，解了披风与天齐对坐，不知这孩子今天又耍什么宝“齐儿？”
　　天齐变戏法似的从矮桌下抽出一个食盒，捧起来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蒸汽混着鲜甜的味道冒出来。待热气稍微散了，但见食盒里整齐的摆着二十个饺子，奇的是饺子有四种颜色，白、绿、黄、粉，晶莹剔透，好似上等的玉石。这是天齐花了一个上午，用大米磨面做皮，鲤鱼，芹菜，蟹黄，虾仁分别作馅包出来的，趁着仙儿不在的功夫蒸好藏在桌下，就等着给仙儿一个惊喜，这广州小吃肯定是他没吃过的。
　　“过来让爹抱抱”仙儿笑着伸开双臂，天齐立马爬过去扑进仙儿怀里，扭着身子撒起娇“爹爹很久没抱过齐儿了”。
　　仙儿知道委屈了她，拍着孩子的背哄道“是爹爹不好，都没时间照顾齐儿。”
　　“才不是呢，都是娘霸着你，哼。”天齐扭了一会儿便安静的窝在男人的怀里，好温暖，还有奶香。
　　仙儿本来泛酸的心思被这一句话逗乐了，轻捏一下天齐的下巴“我就奇怪了，你跟你娘较什么劲儿呢，你娘她嘴上不说，心里可挂着你呢，你看的那些书都是你娘托人从各地寻来的，还有柳大夫也是受了你娘的托才带着你出诊，你娘不让我告诉你，可你这脾气跟你娘小时候一个样，犟起来跟头牛似的…”
　　天齐爬起来夹了个饺子喂进仙儿嘴里“再不吃就凉啦！”。仙儿正要继续他的教女大业，忽然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齐儿跑去开门，却是纪相公一脸慌张跌跌撞撞的进来。来到床前便跪地磕头“主夫大人救我，我家阿福不见了，要是他有个什么散失，我也活不成了。”说着已经喑喑的哭起来。阿福是纪相公的儿子纪有福。
　　仙儿忙下床将人扶起来，“你莫慌，究竟怎么回事？”男人额头上已经有血珠渗出来。
　　“今日小少爷满月，我怕伺候晚了赶不及回去，就把阿福带来关在柴房里，可，可方才一看，孩子已经不在了。宅子里都找遍了，主夫大人，呜呜……”
　　“纪叔叔为什么要把阿福关起来？”天齐觉得这话好别扭。
　　“阿福他，与别的孩子不太一样，怕生胆子又小。”纪幽浅哽咽着，泪水越滴越急。
　　仙儿也没了主意，这么小的孩子能跑到哪去，今日宅里来了这么多人，谁会注意一个孩子的去处。
　　天齐看着两个男人此时都慌了神儿，想了想接着问“阿福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多高个子”
　　“灰蓝色，个头与小姐相仿。”纪幽浅想也未想便答道。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找，实在不行还可以报官。”天齐心里也没底，但就是看不得男人在自己面前掉眼泪。出了房门奔前院，一把拉住冬儿。
　　冬儿一看是小姐，笑着问“小姐出来做什么，是要糖吃吗？”
　　“纪叔家的孩子阿福丢了，穿的灰蓝色衣服，我这么高，你可见着从这门里出来过？”天齐正色道。
　　冬儿一听收了笑，仔细想想也跟着急起来“今个儿孩子来了不少，没留意啊。”
　　“你把街里相熟的孩子都招过来，让她们挨街挨户的找找，我去西村看看。”天齐掏出怀里的钱袋，掏出一把铜板交给冬儿“这个给帮忙的孩子分了。不管找没找到，一个时辰后都在这会合。”
　　“小姐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怎么行？”“没事的，先别让爹爹他们知道。”冬儿一向都对小姐的话言听计从，习惯性的点点头。
　　两人分头行事。只说天齐一路打听，花了近半个时辰才找到镇西的难民村。村口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儿，天齐凑过去“你们认识纪阿福吗？”
　　几个孩子头也不抬，专注的看个一个小个子，只见她捏住石子弹出去正中了一米外的珠子，众人欢呼一声“老大好厉害！”
　　那小个子扭头看看天齐，不屑的撇撇嘴，“哪来的阔小姐，找那个傻子干嘛？”
　　“他在村里？！你见着了？”天齐悬着的心又提高了几分。
　　“见没见着，还得问问小姐怀里的钱袋啊？”几个孩子哄笑起来。
　　天齐低头一看，果然方才跑得急了，钱袋从上衣襟里探出来一大半。掏出三个铜板摊在手掌上伸到那孩子面前“带我去。”
　　几个孩子见了钱都跃跃欲试想过来夺，奈何“老大”没发话，都盯盯的瞅着不敢动手。
　　那小个子朝其中一个男孩儿使了眼色，男孩儿壮着胆子拿了天齐手里的铜板揣进怀里。“跟好了，走丢了可别赖在我头上。”“老大”发话，一众小弟跟着往村里跑。天齐跟在后面打量着四周。
　　破败的土坯房，枯黄的稻草迎风飘舞，屋子都是低矮的平房，倒是比普通的民房长（读二声）出不少，一些老夫坐在门边晒着太阳，鸡皮鹤发，夜里看了估计要做噩梦的。
　　走过三四排这样的房子，前面的孩子停住，“老大”指着一间破草房“喏，那傻子就在里面。”
　　天齐有些不敢相信，那么整齐干净的纪叔叔会住在这里，这哪是人住的，比之刚才的土坯房还要简陋许多。但此时顾不上多想，天齐撩开草帘走进去，借着透进来的光亮看见一个灰蓝色的小团子卷在墙角里，身上的衣服不知被什么刮开了好几个口子，听见有人声，身子颤了一下缩的更紧。
　　“阿福？”天齐叫了一声，地上的孩子没反应。
　　“你叫也白叫，他是个傻子，从来不说话，也不出来跟我们玩的。”不知谁嚷了一句。
　　天齐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总之很不好受，放软了语气低声的问“阿福，我带你去找爹爹好不好？”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天齐不敢冒然靠近，寻思一番出了茅屋，扯下一节衣摆，在地上捡了个炭头写上“西村安好速归”，又掏出三个铜板看着小个子“帮我把这个送到镇上的仙草堂交给纪相公，回来还有三个铜板给你。”
　　小个子犹豫了一下，抓着布条和铜板一溜烟儿跑了。
　　天齐坐在门前的石凳上静静等着。孩子们没了热闹看，又蹲在地上玩起来。
　　一辆马车停在村头，下车的不是纪幽浅而是洛瑛。她大步走进村子，后面跟着去送信的小童。天齐一看来人心道不妙，刚要解释，女人身形一晃便到近前，一手抓起天齐的衣领将人拎起来，怒道“好大的胆子！”
　　“咳、咳，放我下来！”天齐连踢带打挣着要下来。
　　“哼！人呢？”洛瑛将天齐摔在地上。
　　天齐揉着脖子一指里面。
　　女人挑帘进去，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传出，不多时，女子抱着孩子走出来，踢了一脚还坐在地上的天齐“回去收拾你！”
　　天齐拍拍屁股跟上女人往外走，身子被拽住，回头一看是那个小个子，天齐掏了五个铜板递过去“我叫洛天齐，谢谢你！”
　　小个子看着远走的马车攥紧手里的铜板，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谢谢呢。

作者有话说

　　亲们说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