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琉璃》kokeien

14、清醒

　　请你，不要伤了他。
　　只要这样就好。
　　翎坐在白色病床上，怎么也抹不掉顾影最后的话。
　　忽然就安心得笑了，真好，没有我，也许，你也会幸福。
　　病房的门忽然被“吱呀”推开，翎抬头，他以为是叶子辰，但不是。
　　他略微苍白的脸色让翎觉得他痛苦痛苦，那张和子辰相似的脸。他的嘴唇张了张，还没有开口。
　　门忽然被大力推开，唯翎转过眼神，却没想到却看到他。
　　那个人站在门口喘气，是一听到就赶来了。
　　“够了！我的事情你别管！”阿辰抬头，恨恨地看着那个他一辈子都不想见的人。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阿辰，清黎她——”
　　“不准你提我妈，你没资格！”阿辰吼出来，“现在你为什么要来管我的事，你不就是觉得我是你儿子吗！我不是你儿子！”阿辰从桌边拿起水果刀，他恨了这么久的事，我不要，我不要原谅你。辰下一秒竟然就对着自己的心脏刺下去，“还你，你给我的身体！”
　　子辰望着唯翎，和他说：“对不起。”然后像掉落的叶子一样倒在地上。刀刺下去的那一刻，翎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翎跳起来，扯掉手上的输液管。叶子辰，你混蛋！翎抱起他，还有意识，阿辰睁着眼睛，很虚弱，却很清楚地开口：“唯翎，对不起。”翎咬着下唇，的眼泪止不住掉下来。
　　白痴，白痴，为什么现在还要说这样的话！
　　“傻瓜，我死不掉。”阿辰脸上几乎看不出的淡色的笑，然后睡倒在唯翎怀里。

　　“还好，没有伤到心脏。在医院里自杀！”医生显然对这件事情很恼火！
　　“医生，真的没事？”影子紧张地询问，阿辰他怎么会——
　　“他不会有事。”回答的是木子，木子上前，向医生鞠了一躬，医生点头离开。
　　“因为他还在。”木子眼神流转，望着坐在椅子上的唯翎。不过，唯翎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望着像死去一样的阿辰，眼眸像琉璃一样通透，却也一样空洞。
　　“木子？”影子转过脸来，木子只是点点头，拉她离开。

　　“叶伯，当年的事，阿辰不会那样容易屈服的。”夜天站在窗前，面对阳光，闭上了眼睛，“我呆在他身边这么久，是第一次见过他那样喜欢一个人。如果叶伯不能接受那个男孩，那么，也许就会。”夜天顿了顿，“是一定会吧，一定不会有阿辰了。”夜天张开眼睛，“叶伯是知道的，喜欢一个人，不是那样容易改变的。”夜天扶了扶镜框，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夜天，总是冷静到让人觉得和他这个年纪不符，“荨姨，还好吧？”
　　叶天宗怔了怔：“是，当年，是我负她，才会使她和清黎——”
　　“清黎姨是明白的，所以，她才会带阿辰离开。”
　　“其实阿辰，只是跳不开，他心里是明白的，叶伯，再等等吧，不会太久了。”
　　叶宗天留在原地看夜天渐渐消失的背影，只是几小时的功夫，却似乎看上去老了很多。
　　“是吗，真的，不用等太久了吗？”

　　为什么要这样，翎站起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和躺在床上的那个人。静坐在床边，翎抬手，轻轻放在阿辰的脸颊上，他的脸颊，惨白失血，和他的美丽完全不符。很冷，没有以前那种暖暖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翎的心里空空的，好想问他，是不是，也这样，坐在他床边，等他醒来？
　　翎细细地看着阿辰。想看他的眼睛，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透明，是不是，还会和以前一样，温柔地看自己，和他说，我保护你。可是现在，却只有让人不由得微微心痛的色彩。昏暗的阳光射进来，打在阿辰没有生机的脸上，镀上妖艳的嫣红色。却不是，原本的。
　　翎左手轻按在阿辰手腕上，感觉他的心跳。
　　“翎，你喜欢阿辰的吧？”不知何时，夜天已经走了进来，翎竟然没有察觉，停顿了几秒，点头。不该逃的，如果他不逃，他就不会在这里了。
　　“今天，睡在一起吧。”夜天轻笑，“我去和医生说调病房。”翎习惯点头，然后忽然怔住，急急回头去看夜天，却是一副笑脸。
　　“好了好了，我去拿晚饭。”夜天还是笑，转身。关上病房门，空荡荡的走廊，无力靠在墙上，没有任何笑意。
　　阿辰，你可以爱你爱的人，真好。
　　夜天脸上破碎的凄楚神情，让人好想哭。
　　夜天离开惨白的墙面，那里，不是他能救赎的。
　　“不是，很累吗？”木子走过来，只是空灵地开口，有一种不是人的感觉。木子抬手，将夜天又按回墙上，“休息也是好的。”
　　“木子——”夜天靠着墙，有些苦涩，“你知道我——”
　　“我知道。”木子也靠在墙上，纤细的手指插在口袋里，略略昏黄的光线投射她的影子，“不明白吗？”
　　夜天安静不语。
　　“你说阿辰跳不开，可是，你又何尝不如此？”抬头，木子眼眸如秋水，却很平静，似乎是没有任何神情，木子将手抽出来，拍在夜天的肩上，然后离开墙壁，“我去吃晚饭了。”
　　空荡荡的走廊，忽然，就又只剩下夜天一个人。
　　原来只是他跳不开吗？可是，她，又如何跳开呢？
　　木子，你要我怎么办？

　　清冷冷的夜，翎坐在床上，看着睡在另一张床上的阿辰。惨淡的月光透过窗子射进来，放肆宣泄在阿辰已稍有血色的脸上。不晓得是谁的心跳声回荡在整个静谧的房间里，一声一声，安静得些许可怕。翎就这样看着另一边的人，整理自己的思绪。
　　努力想，会不会，就，想起来忘记的事？
　　在那里，我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那些快乐的，也许忧伤．．．
　　在这样只有月光的夜里，星星不出来，唯翎拂不开洒在他身边的月光，沉沉睡去。
　　明天，会醒了吧。

　　“呜呜呜——好帅啊～～～”医院的护士端着早餐面对病床上的两个人大发花痴，实在是太幸福了，可以如此近距离地观赏美男。
　　“走了，院长不是交待送完早饭就走的吗？吵醒了病人就不好了。”另一个比较正常的实在是受不了了，死拖硬拽要把人给带出去。
　　呜呜～～上帝啊，我好感谢你，让我在有生之年看到这样的美男～～～
　　当护士正在陶醉的时候，猛然发现原来那个刺伤心口的美男居然是醒着的，而且正以美目观赏着另一边的人。
　　咦，咦？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人已经被拖出去了。
　　“哇！我还没——”
　　“当心被辞职。”
　　“为，为什么？”
　　“因为院长特别交待照顾好，所以这两个人惹不起。”
　　“呜，郁闷。”

　　阿辰薄薄的唇角稍稍弯曲了一点弧度。
　　“翎，谢谢你，还肯陪在我身边。”

　　唯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才好像有人老过。侧过脸，阿辰还是闭着眼睛，床边已经放了早餐。翎爬起来走到阿辰床边。他，真的没醒吗？可是刚才好像有听到他的声音。
　　幻听？
　　翎摇摇头，先去刷牙。
　　阿辰睁开眼睛，看着翎的背影，哎．．．刚才还幻想着来个早安吻的，真伤心啊～～～～

　　他真的没醒？翎喝了一口粥，然后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这个粥，很清甜！虽然有细肉，不过倒是一点都不腻。不过好像有个人饿了一天了。
　　“翎，我饿。”阿辰终于受不了喊了出来，本来还想装惨的，不过实在是，呃，哎．．．
　　唯翎就当作没听见，安安稳稳吃早饭。果然是醒的！
　　转过脸，樱色的唇彩上扬，翎温柔的笑。
　　阿辰的心跳忽然又不正常了。即使只是小小的动作，只要是唯翎，都会完全不一样。
　　“翎，早上好。”
　　唯翎差点呛到，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他还真是没事！
　　“翎，我好饿。”
　　知道了。翎将粥端起来，递到他唇边，看他开心地吃。
　　“哎呀哎呀，叶子辰你在干什么啊！”小丁不知道从某地冒出来，“居然让美男帮你喂早餐，真是罪过罪过。”小丁一副夸张的表情，叶子辰差点被粥呛死。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恢复了点元气，叶子辰就鬼吼鬼叫。
　　“哎呀！没有良心的，我来看你，你居然这么重色轻友！”小丁声势浩大，吼的那个叫惊天地泣鬼神。
　　“切，你有这么好心吗？”子辰故意揶揄的神情让小丁差点暴走。
　　“混——”
　　“哎呀呀，笨蛋丁你知不知道医院是要安静的，跟猪一样乱嚎什么，还怕人家不知道你是野生猪啊？”救苦救难何风大人及时地出现，对准小丁就是一通轰炸。
　　“你，你——”
　　“好了好了，不要打扰小两口甜蜜蜜，你这支１０００Ｗ的大灯泡。”
　　“为什么是１０００Ｗ！！！”小丁狂吼。
　　“１０００Ｗ过时了嘛，现在都是节能灯，节能的你知不知道，都说你是野猪了，你看，现在都落后成这样了。早知如此，你干吗不当家猪呢？家猪多好，家猪……”
　　黑线加冷汗．．．
　　“出去！！！”
　　吼～～～
　　两人出去后Ｎ秒。
　　“翎，谢谢你还肯留下来。”阿辰低头，“我没事的，真的，不要担心。”抬头，对他强笑，却没有发现他的脸色也在变化，“以后，我不会再说了，真的，我们是朋友对不对？”子辰努力的笑，却失了色彩。
　　朋友你个头！
　　翎忽然抓住他，不小心扯到肩口的伤，没空龇牙咧嘴，一口吻上去。
　　你说朋友就朋友吗，我不要。
　　叶子辰你真混蛋．．．
　　似乎是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然后狠狠地把他抱在怀里。
　　一辈子，都不要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