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情愫》北狄

3、浮 生 如 梦

　　浮生如梦
　　——谨以此文纪念我即将逝去的17岁

　　青春
　　站在人生的路口，我们始终在徘徊，一次次的选择总是伴随着获得与失去，反反复复，乐此不惫。猛然忆起佛家之语：舍，得。或许在我们的人生中，只有舍弃了，才能获得更多的东西。
　　高三，意味着选择，意味着失去，更意味着获得。站在高三的门口，我感到了一份沉重，一种失落。我仿佛都听见时间之轮转动的声音，沙哑，低沉。而与此同时，齿轮上的寸寸光阴也在大片大片地掉着。然而“噌”地一声，它转入了新的一刻，我们进入了高三。
　　人们总是用不同的词语来形容高三——黑暗、惨淡、忙碌、枯燥。但在我的心中，高三等于告别，与过往的心情告别，与从前的朋友告别，与昔日的爱好告别，与曾经的岁月告别……告别完一切，生活剩下的就只有学习，陪伴我们的除了课本还是课本。色彩单调，惨黯，像一张黑白照片，抛开大片空白，剩下的就只有黑色的阴影，像黑暗中魔鬼脸上的痂。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淡漠到可以放弃一切而感觉不到心痛，但当一次次的放开伴随着一道道的伤口时，我才发现自己也是一个拥有过多欲望的人。印证了我曾经说过的话，越是故做清高的人就越是俗气。
　　我明白一个高三学生如果无法舍弃一切，在羽化飞升的那一刻，等待他的将是炼狱，将是粉身碎骨。凤凰重生要经过烈火的洗礼，春蚕化蝶要承受破茧的疼痛。如果放弃，凤凰将失去不死鸟的荣耀，春蚕也将永远摆脱不了丑陋的身躯。我们也一样，如果无法舍弃，如果放弃，等待我们的将是永无天日的轮回，永生永世，没有终点。
　　我喜欢的作家曾说，当你一看到试卷就本能地做的时候，你就真正进入高三状态了。我们拒绝成为作业机器，可身体却往往不由自主地作出应有的反应。是这种意识已进入潜意识，还是我们已在不知不觉中坠落？我有些迷惘。

　　韶华
　　这个秋天，我们十七岁，
　　这个秋天，我们高三。
　　这个秋天，我们开始成熟，
　　这个秋天，我们开始苍老。
　　总是觉得在短短的一年中，我们长大了，也苍老了。开始羡慕学弟的青春活泼，也开始欣赏学妹身上绚丽的色彩。裹着暗色的大衣走在学校中，沉着、冷静，但昂首的瞬间，脸上拥有的却尽是落寞。
　　其实，我们都还是孩子，还是一个个天真、任性、寂寞的孩子……
　　孩子应该是天真的，蹒跚地学着走路，笨拙地用积木搭好一个又一个建筑，即使简陋，即使摇摇欲坠，孩子仍可以甘之如饴地做下去，一个又一个，不知疲惫。
　　孩子应该有任性的权力。可以在累了以后放肆地休息，可以望着自己幼稚的建筑咯咯地笑，可以把别人的批评置之不理，可以爱一个东西爱到不可自拔。没有约束，为所欲为。
　　但我们却寂寞。我们是被夺走理想的孩子，是被抢走玩具的孩子，是被镇在书山下的孩子，是溺死在题海中的的孩子……我们是可怜的、寂寞的、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
　　所以我们只有选择成熟，选择苍老。让十七岁的躯壳拥有七十岁的内心，让暗淡的色彩带走绚丽的光晕，让生活中只留下除开空白外的一片阴影。

　　生命
　　高三的岁月太长，长到让我觉得时间几乎是静止的，我曾相信自己能不知疲惫地走到终点，但现实的砺石却磨光了我所有的棱角。我累了，想找一个支点，支撑我疲惫的身体，托起我残破的灵魂。我的心有锁，它关闭了我所有的人性与情感，没有钥匙。我一直在寻找，寻找可以化做心钥的人，然而苍穹浩瀚，人海茫茫，我拥有的仅仅只有虚无……
　　所以我忍着疼痛微笑，一直笑，笑到全世界都认为我真的快乐为止。然而我真的快乐吗？夜知道。我只在夜里哭，只让夜吞噬我的眼泪。我渴望救赎，但始终等不到俯身偷觅人间的天使。就连满脸伤痂的恶魔也没有。
　　本想寻求一次御风而行的轻灵，却在打开窗棂的那一刻迟疑。跳下去，我可以感受到1.39秒的快乐与永远的解脱。可留给父母的将是长久的痛苦和永生的煎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奈，我不能抹杀它们，没有权利。

　　梦 魇
　　我曾把自己比喻成一个在黑暗中走路的人。迷惘，失落。看不见前方，又不得不继续前行。其实向我伸出手的人有很多，无论是好心还是坏意，就数字上来说，不少。但我无法牵住它们，并不是因为我的吝啬，舍不得把手“给”别人，而是我始终无法真正地相信一个人，包括我自己。
　　逸说我带着一张笑脸的面具，就像《不思议游戏》中的井宿一样，用一张虚假的容颜对待世人。
　　我不否认，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暧昧人。带着面具过日子。人们想要见我，我就呈上面具。而面具下的真正容颜，我早已遗忘。隐藏得太久，或许已经和面具同化。我不想揭开去确认。我怕面具下存在的会是绿霉，会是我那腐烂逝去的容颜。
　　我不是一个美丽的女孩，没有必要为了一张没有价值的脸而付出太多，我现在所需要的是生活，身份。一个女人想在如今这个墨染的社会中生存，容颜与男人靠不住。人的欲望变得太快，或许今日还是海誓山盟不离不弃，明天可能就长袖一挥，各自飞去。没有东西会永恒，就算恐龙的遗骸残存至今，但经过元素的衰变，化学的雕琢，它们已经成为了另一个物质的亚种——化石。
　　有人说我是一个冷到让人心悸的女孩，我笑。我不觉得我有做过多么残忍的事情啊。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与我没有任何交集。就因为我无法相信人？就因为我始终喜欢说着残酷的话吗？我不知道，也无法知道。
　　罢了，一个人无论怎么完美，就算你与耶酥一样，世界上讨厌你的人仍然存在，仍然会有想致你于死地的人存在。我们是活在无奈的物质世界中的可怜生物，注定要为一生的生计打拼。这其中鲜有情感，多是欲望。每个人思考的只是自己需要什么，要怎么得到而已。就算时常上演的肥皂爱情剧也难逃物质的基础。
　　我们是凡人，永远摆脱不了世俗打在我们身上的烙印。有人拼命的想去证明他的与众不同，他的清高出尘，然而到了最后，我们还是会送他两个字——“俗气”。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默默忍受。
　　听起来很可怜，可我们每个人却都是这样过的，有谁起来反抗过？——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我们选择的都是前者，明哲保身。

　　浮生若梦。
　　忽然想起这四个字来。觉得有些好笑。我们一直在迷惑，一直在追求，一直在奔跑，一直在奋斗的人生，竟然就用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概括完了。听起来很悲壮，也很可怜。
　　我们只是社会这个大海中的一个水分子，个人的情感被淹没其中理所当然，我们没权问苍天要些什么，它赐予我们生命已经是一种赏赐。
　　珍惜所拥有一切，没有一丝怨恨。或许当我们一觉醒来，才发现人生原来真的就是一个梦。
　　青春，韶华，生命，梦魇，一切如梦，亦幻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