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零二 以色侍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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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二以色侍君
妙春宫
一身紫色大袖纱罗衫，束胸浅色长裙，附之撮晕缬团花，披以银丝钩编丝帛。这后宫中谁的衣裳都不及沈妃半分华丽，因她天生爱美，对服饰发髻也半分不得马虎，每每定要亲自选料定衫。
就连庭中花叶，也是要潜人日日修剪，不容有半点瑕疵。她是如此尚美，可……沈若啬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看那一道道狰狞的疤痕，正在镜中直直对着自己。
即使是寻常女子，脸上受了些伤也要哭喊几日，更何况沈若啬这般爱美之人，可此时她脸上偏偏是半分阴晴不见。
一旁为她涂抹药膏的宫女心惊胆战，生怕自己的主子一个怒气，降罪于自己。
还是沈若啬贴身的宫女灵心开了口，“娘娘天生丽姿，喝了药加之辅以太医开了玉肌散，必能在皇上回宫前……”
“在皇上回宫前？灵心，何时你也学得那些狗奴才一般来唬弄本宫。”沈若啬仍旧是那副神情，手指却拨开了宫女涂药的手，轻轻抚上那狰狞的伤痕。
灵心察觉出自家主子的不悦，连忙噤声。
那杏儿癫狂的厉害，一把抓上，那是连肉都给抠了下来，虽立马被妙春宫中人制止，可那伤毕竟是在了。就算了结疤脱落，那疤痕又岂能丝毫不见？
后宫之中，何等的美人没有，如果自己……沈若啬的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她虽有了妃位，可是却并不讨皇上的喜爱，若不是自己生了皇子，又岂能有今日的恩赐。反之穆苡雯，虽与自己位份相同，但多了“文”字的封号，便让旁人一眼知道了皇上的心思。
如今又正值秀女入宫的当口。虽然天下百姓言官都说当今皇上不爱美色，一心勤政爱民，用心国事，可是自古以来，又有哪个帝王不爱粉黛爱无盐，没有了这幅好皮囊，她还凭什么争宠？皇上连正眼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后宫的女人太多，温柔婉顺的，娇俏明媚的，凭着各自的手段来获恩宠，可是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姿色倾城。看惯了百花，又如何能垂帘残柳。
她握紧了手上的金玉手串。
“可派人打听了皇上何日回朝。”
“奴婢打听过了，皇上许是明日就能回朝。”
明日，沈若啬心中冷哼一声，这些个奴才还想唬着自己，说能在皇上回朝之前消了这疤，真把她当傻子了吗。“文妃那边呢。”
“大皇子如今痴傻，据说文妃娘娘正片刻不离的守着，深怕大皇子又自个儿跑到水里去。”灵心一边仔细说着，一边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
“这样也好，量她这阵子也弄不出什么花样来。”沈若啬遣了那上药的宫女，说道，“你且去看看，这届秀女里可有出挑的。”
灵心应了声，正准备告退，沈若啬又兀自摇了摇头，“算了，你先去颐延宫一趟。”
“颐延宫？”灵心小心翼翼的反问道，不知自家娘娘在想些什么，颐延宫秦妃那处，平日里可不曾有人会去，而自家主子更是从刚入宫时就和秦妃不睦。
“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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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里，其实又哪里有什么和睦。
秦卿半卧在榻上，一旁的碧玉轻摇着罗扇，“这秀女的事情，可都打点好了？”
“自然按照娘娘的吩咐都安排妥当了，只是……”碧玉迟疑道。
“但说无妨。”若说这后宫之中，秦卿还愿意信些什么人，那也只有身边的碧玉了，碧玉自幼伺候她，随她一同进宫，自己的哪一桩事，这丫头不知道。
碧玉得了秦卿的话，这才接了下去，“咱们这般做，文妃娘娘与沈妃娘娘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又要与她们交待些什么，她们眼里现在只怕都只容得下对方，我们那些个事情。等她们察觉了，只怕也是有心无力了。”秦卿将将坐了起身，碧玉连忙将一旁的茶递上，
秦卿接过，细细闻了闻，“这龙脑香入茶，如今可是不常见了。”
“是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宫里的姑姑送来的，都知道娘娘喜欢这个，这不前头的茶喝完了，奴婢就拿了这个出来。”
秦卿又细细闻了一口，最后却一口未尝的搁在了一旁，“去换些木樨花茶，以后，也不要再上这茶。”
“是，娘娘。”
碧玉放下罗扇，端着茶退了出去，秦卿这才放纵自己出神，这茶虽是贡品，宫里却几无人爱喝，于是下头的人一年年送的也少了，自己还未嫁入宫中时，宫里倒是一年年差人送去府里，可自打进了宫，却已是多年未曾喝过，原以为是下面已不曾上贡，如今却是太后赏赐。
太后也不爱饮此茶，也断没有因为她还特意让下头人准备的道理。可若是那人……那更是真真让人半分相信不得。
“启禀娘娘，妙春宫的灵心求见。”小太监毕五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跪禀道。
秦卿收了收神，心里倒是感慨沈若啬如今竟是比不得从前果决，自己早已料到她会找上来，只是没想到，隔了这几日，如今想来是知道皇上要回宫了，才巴巴的找上自己。“去打发她走，就说本宫今日身子不适，不见人。”
“是。”毕五瞧着秦卿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锦盒，机灵的结果手。
“这东西，可要让那婢子亲自交到她主子手上。”
“奴才明白。”
毕五一边退出去，另一边碧玉已经换了茶回来，“娘娘您那东西给沈妃，她能明白？”
“纵然她不能明白我这份礼，待文妃的礼一到，她也自会明白。”
碧玉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轻笑道，“还是娘娘心思缜密。”
“我心思再缜密，若是文妃不配合，也做不得什么，不过，如今大皇子这般，我就不信她还能饶了沈若啬。”
“可是大皇子溺水和沈妃……”
“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又还差这一桩么。本宫只是给她们一个机会，剩下的就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了。”
“是，奴婢明白了。”
秦卿淡淡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木樨的淡淡香味，沁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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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皇上龙辇刚回宫，与太后在福寿殿接受后宫妃嫔请见。
但见为首三妃之中，沈妃以手遮脸，眼中泪痕未尽，而一旁文秦二妃，神色淡然。
太后微微皱眉，她与皇上去隆恩寺祈求的便是天下太平，后宫和睦，虽说她也知道让这些女人安分守己太难，可是她与皇上才刚回宫，就这般哭闹，真是成何体统！何况沈妃也是一宫主位，二皇子的生母，做的事情却这般难堪。
“发生何事。”龙威浩荡，当今天子少年，即位三载，功绩赫赫，言语中不怒而威，不待文沈二妃开口。随侍的大太监，跪拜在侧，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这太监是皇上亲手培养，此番正是留在宫中仔细六宫事宜。
“这么说，文妃看管皇子不利，致使大皇子痴傻，训导宫女无方，让沈妃受伤。”太后听罢，波澜不惊的说了句。文妃一张脸惨白，她自然之道太后素来不喜自己，只是没想到太后三言两语，便能将所有过错加之自己。
皇上并不开口，只是将目光，从他这些嫔妃佳丽身上，一个个不着痕迹的看过去，看文妃一脸惨白，看沈妃的“伤心欲绝”，看秦妃的冷然……
太后见皇上无异色，便又说道，“可沈妃受伤也有几日，此时又是哭喊些什么。”
“这……”
那太监还未细说，沈妃已经跪倒在地，“母后恕罪，臣妾之所以以手掩面，是为了不惊扰您与皇上。当日文妃宫中杏儿发狂，抓伤臣妾，臣妾想来那宫女癫狂并非姐姐之过，也只是息事宁人，哪料想姐姐差人送来的锦帛之上竟参有黎粉……”
“黎粉！”林婕妤掩嘴惊呼。随即又是一脸小心的看着太后与圣上。
见太后朝自己示意，便说道“臣妾学过点微末医术，知道这黎粉，与寻常女子可用作香粉，只是……对有伤口者，可使其溃烂。”
一旁的沈妃，此时缓缓放下一直捂住脸的手，众人猛吸一口气，那哪里还是一张脸，左边已经溃烂不堪。
“文妃可有话说。”皇上金口一开，文妃瘫软在地，她却是让人参了黎粉，可是沈妃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肯拿自己的脸来冒险，更何况那只是微末剂量，根本不可能如此严重，何况她真正下的黎粉根本不再那锦帛之上！
她知道这是沈妃的计，可却无从反驳，她看了看皇上平静的神色，太后不屑的目光，忽然，明白了。这分明是皇上已再无利用她的价值，太后素来厌恶自己，这沈妃不过是个借口，只是片刻功夫，她却好像仿佛过了半生那般长，干涩的开口道，“臣妾知罪。”
她失了所有气力，听那平日里与自己举案齐眉如寻常夫妇的男子开口定她的罪，听他说，“敕其封号，贬为正七品常在”又听他说“念其皇长子生母，仍居玉坤宫，着人看管，闭门悔过，不得出宫门半步。”
她想笑，笑不得，想哭，却无泪。
这，就是后宫，但是没关系，只要她穆苡雯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能重获圣宠，她狂妄的想着。
一旁秦卿冷眼看着这个已经有些癫狂的女子，皇上只是将她贬为常在，想来还是感念了些许，她自然也相信，已穆苡雯的心性，断不会就此罢休，只是，今后，这后宫，可真要变天了。她看着被众人扶去医治的沈若啬，这以色侍君，失了色，又该以何凭靠。
待从福寿宫走出，瞧见那群跟身着襦裙跟在教习姑姑身后的秀女正一个个兴冲冲的瞧着这红墙黄瓦，她笑了……
仿佛回到了过去，又仿佛看到了将来，这一群群年轻貌美，花容之色。让这后宫之雨，更是声势隆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零二 以色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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