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内侍》姑苏丫头

46、远征

　　远征

　　“六弟今儿怎么了？改了性子了？平常闷声不响的，今日竟要随韩旭出征北疆？”刚一下朝，北堂卿便毫不知避讳的钻进了浚王府的书房里。他一袭朱紫常服，腰佩玉环，唇边勾着一抹淡笑温温雅雅的坐在椅子上。捧着初冬的新茶抿了一口，他道。
　　“老六向来不跟党派，今日此举倒也出了我的意料。他平日里也不多话，委实叫人难以猜测他心中所想。”北堂澈面上无甚表情，内心却早已揣测开来。
　　北堂卿嫣然道：“他仗着自己母妃位份高，向来不买大哥的帐，大哥对他忌惮已久却无从下手，应该不是大哥的人。你这么些年来无职无品又不得父皇喜爱，他对你也不大看得起。六弟说到底还是个心气高的孩子罢了。只是他背后的柳妃一党，却不是善类。”
　　“他母家柳妃纵是权势再高，也只是一干女眷罢了，不足为惧。若想老六能做个富贵闲侯，她将来只能依附大哥或是依附我。”
　　“所以此次六弟主动请战，或许是在敲打你。不管是不是有意向你靠拢，有他相助，总是好的。”
　　“有什么好？”北堂澈闻言皱眉道：“学艺不精，冲动任性。战场可不是他的遣云宫，刀剑无眼，一个不小心就能丢了脑袋。若是父皇真的应允我与他同为副将，也不过是在给我找麻烦。”
　　北堂卿吃吃一笑：“能包容的了心思恶毒的大哥，照拂的了冲动任性的弟弟，才是那个位子的最终归属。你纵然忙着拉拢兵部的韩旭和礼部的沈斌，也不要忘了父皇的心思，毕竟，他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北堂澈浅浅的‘嗯’了一声，随即道：“还好你对那个位子没有想法，否则你一定是我最头疼的对手。”
　　“哈哈哈，二哥实在抬举弟弟了。弟弟只是希望二哥不要忘记当初答应我的，一旦得了大位便为温氏平反。”北堂卿湿湿润润的眼看向北堂澈，眸子里闪着狡黠的精光。
　　“你从来都冷静自处，可这温氏一案你却在我这儿提了又提，我只希望你别让温冉成了你的软肋。”沉默片刻，北堂澈诚挚的告诫道。
　　北堂卿微微一笑，不做回答。反而开始与北堂澈交代些出征南疆的注意事项，北堂澈见他不予再提，也不便多说。
　　他与北堂卿之间向来如此，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读懂对方所想。这么多年他们互相照应，一个习文，一个习武，是真正的手足。如旧日一般，北堂澈远行北疆，北堂卿必会为他筹谋奔波，坐镇京中。所以北堂澈从无后顾之忧。
　　“苏晓怎么办？”眼见就要到晌午，北堂卿便自来熟的吩咐了管家在书房里摆膳。他拈了块芙蓉桂花糕放进嘴里边嚼边问。
　　“带上。”
　　“行军打仗不是儿戏，你怎可带个不中用的少爷在身边碍手碍脚？”听闻北堂澈打算带上苏晓，北堂卿差点没一口糕点喷了满桌。
　　“他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
　　“你可以把他放我府中，等你回来……”
　　北堂卿话为出口，便看见北堂澈投射过来的不信任的眼神，看了一会后，方才从口中挤出一句：“你也喜欢男人……”
　　“多谢二哥美意！您家那小野猫不合弟弟的胃口，您多虑了！！”北堂卿摇头直叹，这才短短几个月啊，他家那英明神武的二哥竟然就成了这副小气模样。

　　果然第三日傍晚，圣旨便下到了北堂澈的王府。着令兵部尚书韩旭为帅，皇二子北堂澈与皇六子北堂定为左右副将，远征北疆，克复定襄，驱除鞑虏，即日出征！
　　纵然北堂澈武功卓尔不群，却从未带过兵，此战是他首战，名望声威皆系于此，断不能有任何差池。他此番要夺得的，除了赫赫的战功还有征武帝的厚望！
　　“你去打你的战，我回扬州还不行吗？”苏晓望着在一旁擦拭剑戟的北堂澈，不满的抗议道。行军打仗他是真没兴趣，相对于风卷黄沙的枯燥，他宁愿回家看看自己老爹。
　　北堂澈回头瞥了苏晓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哼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就不怕这是你最后一回见我吗？”
　　“呸呸呸~，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苏晓没好气的瞪了北堂澈一眼，口中愤愤道：“你有大哥和二哥陪着，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北堂澈经过打点，带上了符远修和萧奕丞，说是自己府上亲兵随自己出征。众人都知道这位二皇子圣眷正浓，便没有为难。自从符远修的手好了之后，他日益苦练武功，较之从前相比，他功夫不但没退，反而精进不少，有他俩在身边，北堂澈简直如虎添翼。
　　“我不放心你一人在扬州。我与大哥一向交恶，我远征塞外不在你身边，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卿近来有他自己的事，远修和奕丞都随我出征了，谁也顾不到你，不如带着放心。”北堂澈就着那微弱的烛光仍在擦拭着自己的武器，疏影横斜，愣是在墙面上投上一片阴影。
　　苏晓闻言微怔，嘴角慢慢酝出一朵傻傻的笑：“我又不会打仗，也不懂行军之道，你带着我不觉得不方便吗？”
　　“你又不是女眷，有何不方便的？”北堂澈莞尔：“到了军营，只管跟着我便是。”
　　“也是！你放心吧，我虽然帮不上忙，但也绝不给你添麻烦，要是你不幸战败了，我还能给你收尸！”苏晓笑的没心没肺。
　　“……”这呆子，就不能说点吉利的么？！

　　翌日清晨，韩旭便于朝阳门点兵出发了。征武帝将帅印亲奉与韩旭手中，给他十万兵马并册为征虏大元帅，压上了自己的全部信任与希望，连带着两个儿子的性命安全也一并交到他手中。朝中有眼力劲的都知道，韩旭若此番战胜，必定位极人臣，一人之下，皇子澈则荣宠不断，太子之位极有可能换人。
　　一众大臣表面都礼数周到，内心却早已盘算开来。
　　北堂焰嘴角含着一抹不屑的冷笑，远远望着骑在神骑赤烈上的北堂澈，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却一闪而逝。
　　银盔战甲，赤色战旗，十万兵马洋洋洒洒站了满城门，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以韩旭为首，身后北堂澈与北堂定并列，鲜衣怒马，好不威武。
　　“子君，此番出征，艰险重重，孤将这半壁江山与这两个儿子的命俱交给你了，望你早日重创蒙氏！凯旋而归！”初冬的凛冽寒风掀起征武帝北堂凛的明黄色龙袍，他眼角眉间的沧桑刻画着北元三十八年来所经历的风风雨雨。
　　曾几何时，他也曾年少得志，剑指漠北，在滚滚黄沙中与挚友并肩作战。如今过去这么多年，那人早已不在，自己也老了。
　　“只要你一日在位，我便愿为你南征北战，至死方休！”
　　“我要你的天下再无强虏再无异族，四海之内皆我族兄弟臣民！这便是我的心愿！”
　　“别说区区一把剑，我连命都是你的，还在乎这些个？”
　　回忆渐渐拉远，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年那天，与他在一处侃侃而谈天下江山的时候……
　　“陛下放心，末将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誓死守住北疆！不让蒙氏越雷池一步！”
　　韩旭朗声一句，将征武帝飘远的思绪扯回来。
　　“去吧。”
　　迎着冬季里并不刺眼的太阳，韩旭大军在征武帝及北元群臣的目送下浩浩荡荡的出发。这一战，是征武帝即位以来派兵最多的一战，也是征武帝最重视的战役之一，这一战，解决了困扰征武帝多年的领土之争，也为接下来的靖宜之治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这一战，韩旭不能输，北堂定不能输，北堂澈，更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