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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宝贝 我的宝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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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眼见它是在前年的十一月,大雪纷飞的街头,孱弱的小生命在雪地里一拐一拐的走,无助又凄凉。
抱起它,明显能感觉到那软软的身子在发抖,绿豆大小的眼睛瞧着我,一脸渴望。然后,它低了头,伸出湿湿的小舌卖力舔着我,似乎在用动作向我说:“求求你,带我走。”
“这小狗也算和你有缘,买了它吧。”摸摸小狗,先生拍板决定。
于是,欢天喜地交了钱,捧着它就往家跑,想着圆圆的小肉球在我家地板上滚来滚去的可爱场景,心里暖暖的。
可是,它的活泼只维持了一个晚上,早上再看时,那小肉球已经趴在我为他搭的临时小窝里爬不起来。
“现在的狗贩子大都黑心,给小狗打兴奋剂让他们活蹦乱跳,博取人们同情,第二天药劲一过狗就完了,买,让你买,看看,买条病狗回来!”母亲数落着。
好象听懂,母亲话音刚落,小狗慢慢抬起头,虚弱的哼了一声,只是音量太小,听到耳里就象蚊子叫。
“唉呀这小东西,天可怜见儿的。”刚还说狠话的母亲一下软了口风,转身就去穿衣服:“还愣着干嘛,走吧,去宠物医院。”
就这样,小狗暂时寄养在了母亲家,她说:“来了就是有缘,不尽全力救,对不起自己良心。”
我就知道,老太太,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2、
它真的活了,还是很小,还是喜欢一拐一拐的走,雪白的毛开始褪色,露出东一撮西一撮的黄,稀稀拉拉的,象得了牛皮癣。
先生就气的不行:“一定是染过色的,狗贩子看人喜欢白就给这小笨狗也染成白色。”一把抓过,小狗在先生的大掌里缩成一只网球:“小样儿,愣装纯种博美,褪色了吧,装不下去了吧,哼!”
大概先生手重了些,小狗抬头,稍长大一些的眼睛反着星星般的光,盯盯瞧着面前这个男人,然后,脑袋一歪,开始在他手指上蹭。
它在放赖。
一下先生就不会了,大男人哆里哆嗦的捧着这肉球高叫:“呀,呀,老婆,你快看,快看!”
我靠过去,边笑边挠着小狗那柔软的颈子,它舒服得不行,干脆翻个身,肚皮朝天嘴巴张开,肉肉黑黑的鼻子缩起,那模样就象......在笑。
“真是个有心眼儿的小东西,居然还知道看清形式,算了,丑就丑点吧,必竟是咱家的狗。”大拇指伸出来,偷摸小狗脑袋瓜,先生的语调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话说的在理,我忙不叠的附和:“就是嘛,丑又怎么了,买了它养了它,再丑它也是我们的狗啊。”
我们对它,有一份责任。
3、
动物的成长是惊人的。几月功夫,白狗彻底变黄狗,短短猪尾巴长成漂亮翻花状,很神气的翘着,随着走动一颤一颤,象面小旗帜。
早就把他领回了自己家,先生正在抓紧时间训练它演节目,就好象京巴的保留曲目“谢谢”一样,他说:咱家狗这么聪明,可不能让其他狗比下去,非得会点什么才行。
可是,它就是学不会,没办法了,狠下心,先生拿起沓报纸卷成筒打他,指望着靠棍棒教育出成绩。多大点儿的狗啊,整个都快抽飞起来,实在看不下去,跑过一把抱起,感觉那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我怀里哆嗦,心痛得真是无法呼吸,冲着先生直嚷:“它一个狗不懂就不懂,你打它干什么,要打你打我!”
先生也来了脾气,从刚开始的苦口婆心发展成哇哇大叫:“老婆,惯狗如杀狗,我这是为它好!”
为它好,打狗是为狗好,打人呢,是不是也为人好?
气死我了,不愿再和这野蛮人废话,抱起小狗冲出家门,可直到站在灯火阑珊的大街,才发现自己连一毛钱也没带。
哪儿也去不成,坐在道沿上,我抱着它,用脸摩挲小狗那软软的皮毛:“宝贝,你是流浪狗,妈妈是流浪汉,咱俩一起流浪去啊。”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我坐在那儿,一直哭一直哭。
最后事情是怎么收场的已经忘记了,想来不外乎是先生跑出找我,三番五次道歉之类。
但是从那以后先生真的再也不打狗,甚至小东西的确犯错了也不打,只是盯着它,狠狠说:“我不打你,我叫你妈来管你!”然后转身,自己上一边生闷气。
到底是疼我的,我想,他这应该算是无奈版的爱屋及乌吧。
小狗似乎也知道我们因为它而吵架,更乖了,从不乱拉乱尿,连吠叫也很少,每天都是安静的待在那里等我们回家,想和它玩的时候叫一声,它就颠颠跑过来,不然,就自己一个在角落里玩玩具,挺自得其乐的。
这样很好,不学东西就不学了,没见现在小孩学这个学那个有多累,它一条狗,还是应该单纯点,简单点。
那天下班,隔壁邻居拦住我一个劲儿道谢:“今天可多亏你家狗了。”当时很是莫名奇妙,问过才知道,原来下午楼里两户人家被盗,邻居家的门锁也有被动过的痕迹,可是因为我家小狗一直狂吠,小偷到底没在这层下手,而是把目标改成了楼上两家。
原来它不是什么都不会,就算还没半只手臂长,就算牙齿还没换干净,但,它照样是勇敢忠诚的,我的狗狗,我的宝贝,每天,它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它爱的人。
它才不是笨狗!
4、
盗窃事件过去之后小狗的地位有所提高,从来和它不对脾气的先生也开始对它另眼相看,偶尔能看见大男人鬼祟走过,确定四下无人就一把抱起小狗,摸摸,拍拍,再若无其事的放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真是,喜欢就喜欢,硬撑个什么劲!
快过年了,人买新衣,狗也不落空儿,母亲给它织了件小毛衣,粉色的,缀有漂亮蕾丝,它穿上后美得屁颠屁颠,跑前跑后,谁想给它脱都不干。一家人就乐,嘻嘻哈哈的笑:“呵呵,原来这狗也有爱美心啊。”
那气氛,要多好有多好。
大年初二的晚上,它病了,厌厌趴在那,原该湿润的小鼻子干干的,尾巴夹着,一动不动。
当时也没多想,小狗得个感冒肠炎什么的属于正常,打发先生领了它去宠物医院看病,自己留在家里收拾屋子,闲闲看电视。
过了好久先生才回来,站在门口迎接,很自然的就想抱过他手里的狗,却没料让他一把拦下,硬是抱着狗极费力的换了拖鞋,一言不发进屋,轻轻把宝贝放进小窝,仔仔细细洗了手,坐定,看我半晌才开口:“老婆,你要有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有什么好准备的,这话怎么这么象和绝症病人家属说的?
先生看我迷糊,叹口气,揽过我的肩:“宝贝得的是传染病。”
心嘎噔一下,揪住先生领口,连声都发颤:“它,它得狂犬病了?”
“没有,大夫说是种血液病,可以通过蚊虫传播,还能遗传下一代。”
呼,长出一口气:“那就治呗,有什么的。只要不是狂犬病就行。”
我放心了,满不在乎伸胳膊:“来宝贝,抱抱。”
“老婆!”
先生急得脸都白掉,死死攥住我向前支着的手,结结巴巴:“可,可是大夫说,它这病,这病,治不好。”
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愣住,无意识重复:“治不好?”
“嗯!”先生点点头,沉重声音象是硬从腔子里挤出来:“大夫建议.....给它.....实施安乐死!”
“什么!”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不大的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抬头,对上小狗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就算病着,这眼睛还是那么的清亮,它缓缓抬起尾巴,摇一下,两下,三下......终是没办气,软软耷落,这下它更委屈了,发出呜咽声,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好象在说“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实在忍下去,用力甩先生的手,死命挣扎:“让我抱抱它,你别拦我啊,我要抱抱它,抱抱它!”
先生吓坏了,看怎么按也按不住我,只好妥协:“那,那你等着,咱们带上手套再抱。”
找出非典时留下的手套口罩,不放心的先生还硬逼着我带了副眼镜,我终于抱起那小小的身子,把宝贝热烫的脑袋瓜,紧紧搂在怀里。
电视开着,有歌手正嗡嗡在唱酒干倘卖无,“假如你不曾养育我,给我温暖的生活,假如你不曾保护我,我的明天将会是什么......”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听着听着,眼泪止不往下流。
5、
那晚谁都没怎么睡,先生贪黑做了好大一锅排骨,我则一遍又一遍陪着它玩球,宝贝跑不动,我就坐下来,小距离的让它顶,不厌其烦的和它玩。
这样的凝重气氛下,它似乎觉察出什么,以前最爱的游戏也不再热衷,就连排骨都只是吃了很少一块,边吃还边抬头瞅我们,不解的扭动脖子,似乎在说:“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着它熟悉的小动作,心酸得一塌糊涂,转身带着哭腔央求先生:“你看它还会扭脖子,刚才它还追着球跑了几步来着,老公,咱们先等等行不行,兴许,兴许它明天自己就好了。”
先生只是叹气,慢慢说出一句:“老婆,我们还得要孩子。”
再也无语,我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女性,我分得出轻重缓急,在自身利益与动物利益面前,我的理智只能让我选择前者,虽然心痛如绞,可我依然是,狠心的人类。
好不容易想要休息了,可躺在那儿,仍一点睡意也没有,很久很久,先生的声音轻缓传来:“老婆,明天我先带它到咱们这儿最好的兽医院看看,如果结果一样,我就......你也别跟着了,在家等信儿,都处理完我给你打电话。”
忽然间觉得冷,窝进他胸口,哆嗦着抱住他:“老公,听说动物是不能上天堂的,可宝贝去不了天堂,它能去哪儿呢,它明明什么坏事儿都没干过,为什么就不能上天堂,你说啊,说啊?”
明白自己这是胡搅蛮缠不可理喻,可如果在他面前还要伪装坚强,我结婚还有什么意思?
先生拍拍我的肩,嗓子也在发哑:“我去植物园寻个好所在,如果,如果不行了,我一定给宝贝找个鸟语花香的地方。”
更紧的搂住我,先生在我耳边喃喃:“答应我,这辈子咱们只养一回狗,不管过程多快乐,可结果,实在太痛苦。”
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只是点头,不断的点头。
......
第二天,初三姑娘回门的日子,我哪儿也没去,专心在家等消息。不想玩电脑,不想看电视,不想读书,不想吃饭,坐立不安,心神不宁,真真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捱到下午电话响,却又盯怪物般盯着电话,不敢接。
会是什么消息呢?
铃声响了又响,急促、高亢、不屈不挠,大有我不接他不挂的架式,一咬牙,接了,心却抖成一团,连带手脚冰凉。
“喂?”
“老婆!我......”
猛的打断他:“你别说,别说。”想想,知道这也不是办法,只得又开口:“老公,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委婉什么啊,老婆我跟你说,咱家附近那小医院纯是骗人的,人家兽医专家告诉我,宝贝这病跟本没那么严重,吃三天土霉素,打两天点滴就能好......喂?喂!”
不管那么多了,扑通坐到地上,任电话听筒在半空中荡,我张开嘴,全无形象的号啕:“我的宝贝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