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绝舞》魔镜中的公主

8、第 8 章

　　远远的，我就看见梦如云靠在窗边出神地望着我和查尔。在楼上，我们都不说话，我们都心事重重。后来，月亮升起来了，梦如云，总算是我的一个朋友吧，现在她爱的人向我求婚，我也该告诉她，让她有一个最后的争取机会吧。
　　我说，如云，查尔王子他向我求婚了，我没有答复他，我知道你爱他，如果你需要，我会永远离开他，永远离开这里。
　　梦如云没有我想像的那样不堪一击，她很平静地说，他还是向你求婚了，原来姻缘仙子竟是一个固执的顽童，她竟随意地将别人的幸福放在掌心玩弄，千千万万年来一直是如此。他让查尔永远追慕着月，却从来没有安排月带给他幸福，月带给他的只有灾难，永远只有灾难！我很爱他，这三千年来，他的每一个笑容都牵动着我的心，但他只为你而笑，你让他痛苦，他却爱上了这种痛苦，他能在这种痛苦中寻找到那一丝微弱的幸福。
　　我将那朵蓟花递给她说，去吧，让他知道你爱他。
　　他只爱你。……你知道吗？三千年前，他是一株可爱的背月草，他的叶子像天一样蓝，他的花儿像云朵一样白，它结的果子像烈日一样红。他和其它背月草一样从来都没见过月，因为它们只能背对着月，一旦它们被月光照到了脸，它们就会灰飞湮灭。既使月光照在他们的背上也会让它们有一种淡淡的痛。所有的背月草都拼命躲着月，只有他爱上了自己背上的月光。他无时无刻都想看见月，他对他的同伴说如果他今生能见月一面那他死也就甘心了，要是不能见上月一面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在他剧烈地转身看月的时候我被他的精神深深地震撼了。在他灰飞湮灭的那一刻我落泪了，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他。后来，他转世成为一个奴隶，专横的奴隶主不允许奴隶爱月，觉得奴隶的爱会玷污月的高洁。他，可怜的人又在一次望月时失去生命。……最后他转世成为王子，也就是现在的查尔。这一次我希望他能幸福，你能做到，你只要对他笑一笑他就满足了，不是吗？
　　梦如云过来吻我的脸，那一刻，我居然忘记了杨缘。我就这样被他的故事感动得迷迷糊糊地走到他房里说我愿意嫁给他。他并没有狂喜，他只是用他那双有力的手将我拉到跟前，深情地望着我，后来，他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他说，你很冷，不过我会带给你温暖的，请你相信我。
　　婚礼当天，我站在宽大的围楼平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质朴的臣民们。看着他那忠心的臣民们，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伟大，一种想母仪天下的愿望油然而生。于是我微低了一下头，好让王子将凤冠戴在我的头上。他的臣民们都摒住了呼吸，似乎在为下一刻的欢呼积蓄力量。就在凤冠就要接触到我的发丝的时候，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狂风将我和王子生硬地隔开。
　　梦如云迎风站在我和王子中间。此刻我在想，如果我是梦如云的话，我一定会拉着王子一起飞走，飞到一个让他永远也找不到我的地方。然后……梦如云是如此的美丽，王子终有一天会爱上她的，移情别恋总是回发生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有时或许只是为了不辜负那个在你身边痴痴的爱你，痴痴地为你付出的人。就像我，只能将杨缘埋在我的记忆里，但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减少对杨缘的爱。
　　冷傲风，你好没度量！梦如云对天大喊，我跟你一样痛苦！我可以趁这个时候将冷舞月推到你怀里，然后我和我的爱人在一起。但是这种野蛮的占有不会让任何人幸福，我也不想自己心爱的人恨我一辈子，难道你想让冷舞月恨你吗？放手吧，如果你还爱她。你知道吗，冷舞月戴起风冠的样子很迷人，你就当是你亲手帮她戴上的吧……
　　我看到梦如云的脸上虽然有笑容，但她的双眼也已是水汪汪的了。如此的大度，显然只有她这样的精灵才能做得到，我是不行的了。如果杨缘此刻在我面前跟另一个女子结婚，我一定会当着他的面流泪，然后甩他一个耳光。最后我会缓缓地，失魂落魄地，找到一个有湖，有相思树的地方，在那走向天堂。
　　风停了，似乎是拖着悲伤离去的。梦如云对我说，他走了。这时候，天空中忽然降下五彩的花瓣，像是上天送来的贺礼。梦如云一甩手，她的披肩就在王子的头顶上空旋转，美丽的花瓣一片也没有落在王子身上。
　　当最后的一片花瓣落下的时候，我低头去看那些百姓。他们都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也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细看之下，他们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的裂开了嘴；有的掌心向上，像是要接住落下来的花瓣；有的……
　　除了王子和我，所有的凡人都被定住了。三个着粉衣的女子从天而降，她们跪在我面前，双手平贴于地，我听见她们说，尊贵的公主，请您回家。
　　查尔，快，快帮她戴上风冠。梦如云急切地催促着查尔。而那三名女子也露出一丝慌乱的神色。当查尔向我迈出第一步时，一名女子挡在了我的前面。她一边对着梦如云说不要，一边哀求我说，公主，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
　　梦如云很小声地说，请你们让开。
　　另两名女子也冲到我面前将我围住。于是梦如云出手了，梦如云伸手一掌，一个女子被击倒，另两名女子马上和梦如云撕打起来。轻快的步子，柔柔的肢体，飞扬的裙裾。若不是有人被打中并发出痛苦的惨叫，我真的以为自己在看嫦娥起舞。
　　很快，另两名女子也被击到在地，她们粉色的脸已变得苍白，但她们仍挣扎着想站起。她们的筋骨似乎全被镇碎，她们无力地跪在我面前，用饱含泪水的双眼望着我说，公主，请您跟我们回家。
　　她们痛苦的表情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不明白，凭什么她们就要做如此的牺牲，凭什么在她们的主人面前，她们的生命就该如此的卑贱。我真的要动摇了，我觉得我如果不跟她们回去我就很不是人。
　　梦如云应该看出了我的动摇，她拉着查尔说，快，快戴凤冠啊你。
　　查尔的手拿着凤冠举到我的头顶，我觉得头顶好凉，抬头一看，查尔的手居然被冻在半空。梦如云的手在查尔的头顶甩动，良久，查尔的手方能活动。
　　梦如云，你好狠毒！你明明知道灵族是不能与凡人结合的，但你却千方百计让他们结合。
　　一个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银白色嘴唇的冷美人出现在我面前。淡蓝色的眼影，带着冰霜痕迹的睫毛，再她身上透露出的是一种将人动僵的美。
　　踏雪公主，你这么说表明你还没有遇到你的真爱，要是能够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你又怎会在乎那一身的玄术呢。舞月公主也不过想做个平凡人罢了，你为什么要阻止别人幸福呢。
　　冷踏雪白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但她仍对着我大声叫道，不！你不能结婚！
　　我尚未开口，查尔已经走到她前面，他说，为什么不能？你们拥有了呼风唤雨的本领，你们可以来去如风，你们甚至可以信手捻到你们所喜爱的东西，难道你们还要以抹杀别人的幸福为乐吗？我们凡人的幸福，你难道就视如尘埃吗！
　　好，让我跟舞月讲几句话，如果她真的愿意留下，我决不阻拦。
　　踏雪拉着我走了很远，她说，拥有灵力的灵族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只有一身的灵力被化掉，失去了灵族与生俱来的空灵，才能有真正的□□。而灵族一旦与凡人结合，就会丧失所有的灵力，永世不能踏入灵界！
　　但我不需要什么玄术，我本来就只是个凡人，我只想安静地生活。
　　但你不能用整个风月仙境的毁灭来换取你的幸福。
　　我，为什么？
　　因为玛依卡把所有的灵力都传给了你。你是风月仙境有史以来第一个能操纵其它各族玄术的精灵。一旦你的灵力化尽，就没有人能抵挡外族的进攻。就没有任何人能保护幸福盒，一旦幸福盒被抢走，风月仙境里所有的植物都会枯萎，所有的精灵都将被奴役！
　　我真的想不到，我居然只是想做一个弱小的平凡的人也可以伤害到那么多的人。难道就算做一件平凡的事也要受到那么多的制肘吗？我现在已身不由己……

　　我不想再与王子那忧郁的眼神相遇，那让我心痛的眼神啊，无时无刻不在鞭打着我的灵魂，但我也不能绝情到连一句再见也不给他留下。
　　我向踏雪要了忘忧泉，我把它装在精致的瓶子里。我走到王子面前，往一个酒杯里倒了酒，而另一个酒杯，我则偷偷地倒上了忘忧泉，我把装好忘忧泉的酒杯递给他说，来，我们喝杯交杯酒。
　　他拿着杯子望着我，他的眼泪滴在酒杯里。他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永远都会……
　　查尔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小指甲般大小的香囊放在他自己的酒杯中，与我交臂，酒，被一饮而尽。突然他抓住我的手说，再陪我一会，我想在闭上眼睛之前将你的样子永远刻在脑海。你知道吗，爱一个人爱得越深自己的思念就越容易磨去那个人的容貌。我不想忘记你的容貌，不想连你的容貌都不记得……
　　我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意识就是，香囊有毒！我扶住他的肩膀对梦如云大叫，快救他！
　　不！他提起手阻止要过来的梦如云，然后他对我说，我知道你给我喝的是忘忧泉，但我还是喝了，因为你，我愿意做你让我做的任何事。可是我若将你忘记，我的整个生命就没有了意义。我能读懂你的无奈，但请你原谅我的无能，我不能保护你。如果我活着，我也许永生不能再见你一面，因为你是仙子。但如果我死了，我就没有了□□，只有灵魂，纵使我不能保护你，我也会默默的追随你，我不想你寂寞并痛苦着……

　　我呆呆地看着查尔闭上他的眼睛，我浑身发凉，脑里一片空白，眼泪像冰刀一样划过脸颊。
　　我的手被一股强力拉扯，我无力挣扎，被踏雪拖到了身边。那三个粉衣女子拖着软弱的身子相互搀扶着挡在持短匕首的梦如云面前。
　　梦如云的脸露出了我第一次见她时的那种冷酷，她冷冷的说，请你们让开，不要逼我！
　　我们决不能让你伤害舞月公主！
　　冷舞月！他为你付出了整个生命，难到你连一滴血也不愿为他流吗？你有一身能解万毒的血却不用来救人，你要它有何用！
　　踏雪将我挡在身后说，数千年来，就连风月仙境的高贵灵族都未曾因为要挽救自己的生命而向舞月公主请求过一滴血！他们视其为圣物，不敢痴想！现在，就凭一个凡人也配得到这圣洁的血！
　　那好，我今天就算拼了命也要得到一滴她的血……舞月公主，如果我不幸失败，我请您施与我一滴血吧，就当为我卑微的灵魂饯行……
　　你好不自重，即使只有我一人你最多也只不过能和我打个平手，只要舞月公主一出手，你是连一点机会也没有了。舞月的幻术想必不是你是能猜测得到的。
　　梦如云愣了一下，“嗵”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说，舞月公主，我求求你，你救救他吧，我偷看了天书，他这一生要是再执迷不悟地为你而死，那么，他将永世不能为人。他只能做一只朝生暮死，毫毛般大小的虫子，而且就算他的一生只有一天，他也会被□□上，精神上的痛所折磨，他并不能安祥的死去，他是被痛折磨至死的，这是怎样的罪人才会有的下场啊！

　　我也哭了，踏雪拦住了我，我推开她说，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踏雪拽紧我，在我耳边说，但是你没有那高贵的血统，你想让别人知道风月仙境群龙无首吗！
　　但是，我想试一下，我以前从不相信奇迹，但此刻我站在这里，我不能不相信奇迹！踏雪，即使奇迹不再出现，你也让我图个心安，不然我的心会死掉的……
　　你呆会别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血的颜色，因为月亮族的血是月和花的融合，是最美的。
　　我点了点头，把左手食指伸到嘴里，慢慢地走向查尔。

　　突然，踏雪大喝一声，慢！舞月公主，你不必救他了，你救了他以后，他不能和你在一起他还是会死的，即使不是马上，他也会慢慢被对你的思念折磨致死。
　　梦如云明明知道事情真的会这样发展，但她还是在骗自己，她目光呆滞地说，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
　　踏雪虽说是雪族公主，但她的心并不是坚冰，她想了想，说，有一个办法可以挽留他的生命，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你是说……，我当然愿意，只是舞月能同意吗？梦如云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说，舞月公主，你是知道的，你们仙境里有一种叫迷香伶的花，它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将对一个人的爱转移。也就是说，当使用迷香伶以后，查尔虽然是爱着你的，但在他眼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想都没想就说了句愿意。
　　踏雪走到我旁边偷偷说，只有你能操纵灵界的花，你想办法把迷香伶招来。
　　招花？我哪会啊？你教教我啊？是不是要念什么咒语之类的？
　　我是不能懂得冰月族的幻术的，我也从未见过舞月公主招迷香伶，你试一下吧，或许只要身上有了灵力，咒语就不再重要了。

　　我硬着头皮，面向风月仙境的方向，伸出了双手，心里不断地祈求迷香伶的到来。约摸过了一刻钟吧，一朵粉紫色的小花从风月仙境的方向飞来。我伸手去迎，但它却像是虚无的，如流水般穿过我的掌心，绕我的头顶转了一圈，然后别在我右侧的发髻上。我将它取下来，发现它的每一瓣花瓣上都涌现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估计这就是灵族所特有的文字吧。我将它拿给踏雪看，踏雪却一脸迷茫，她看不见。
　　我将那花朵取回，放在掌心呆呆地看，那些符号开始快速地转动。我虽然还是看不懂那些符号，但我的脑海里似乎有某种意念在辅助我。我知道那些文字所显示的是迷香伶的用法。

　　我让梦如云闭上眼睛衔着迷香伶。然后我用意念穿入她的身体并稍做停留，我可以感觉到我们似乎融为了一体。接着我从梦如云的身体里出来，我撕下两瓣迷香伶，把它们分别覆盖在查尔的双眼上，然后，我隔着花瓣吻了他的双眼。最后，我把盖在查尔眼上的花瓣取下放在他的唇边，那花瓣化作水流入他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我知道当查尔再次醒过来时，我在他的眼中就是梦如云了，我有那么一点心酸，但又害怕我的非纯正血统根本就救不醒他。我把左手食指放入嘴中，右手放在唇边遮掩。我伏在查尔身边迅速将咬破的手指放入他的口中。我好害怕，我的血是暗红色的，人类唯一的血色。梦如云要靠近来看，我一慌，抽出手指含在口中。
　　查尔发白的嘴唇开始变红，就像是被我的血抹红了似的，他的嘴唇在动，他用微弱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是的，他在叫，舞月，舞月……
　　我伸手去拉他的手，梦如云也伸出了手，她看着我，似是有点怜悯似的叫了声，公主。
　　我很狼狈地缩回手。

　　一切都很顺利，查尔醒了他真的把梦如云当成了我，尽管他对我很客气，但我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在我的脸上停留过，他一直都是看着梦如云的。
　　他帮梦如云戴上凤冠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我们相遇时，他伸手抱我上马；在高塔时，他倒掉了忘忧泉，扶我下塔；在路边，他穿过荆棘，帮我摘花；甚至想起了他毒发前对我说的那一番话。我的心猛地一阵刺痛，整个心像被人掏空了一样，我不知道是看到他们的甜蜜想起了杨缘而痛苦，还是因为我舍不得那份原来属于我的爱，尽管我知道他真正爱着的人是我，但是他拥抱的却不是我！这种心情有谁能读懂？
　　我黯然，独自退场，甚至没有跟查尔道别，就这样在喜庆的婚宴中消失。

　　谢谢KID,华农才子,星空皓月,lavender,小雪的支持,鞠躬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