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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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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一座高塔,就像格林童话中莴苣小姐被锁的高塔一样。我在塔内乱转,我找不到楼梯,我猜想塔的顶层一定有一位美丽的公主,她有一头金色的秀发,她会把秀发从窗口放下去,就像莴苣小姐一样,拉英俊的王子上塔顶相会。
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它苍白而无力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要回上海,我要回上海,……声音把我带到顶层,我看到一个年迈的女人,她很老,口里只剩下两颗牙了,长长的,似乎还很尖。她伸出她枯枝一般的手想触摸我。我想到了邪恶的巫婆。我看见她那令人生怕的手腕上套着一个剔透的玉镯。她是中国人!只有中国人才会把玉镯当做吉祥物,当作冰清玉洁的象征。
我尖叫起来,发现那只是一个梦。梦中的情景在我的脑海萦绕,挥之不去。那老女人是谁,是我吗,难道我老的时候要一直呼喊着:我要回上海!这不是真的!但这会发生的,因为玛依卡曾说过我的梦境是真实的。可是,我在年轻时应该被利剑刺死的才对啊!何以到老?但是……
我可以找到的唯一解释便是:我在风月仙境中被玛依卡发现我是假的冷舞月,于是我被她刺死了。但现在我逃出来了,逃到王子的城堡,一直到老,玛依卡也没能找到我。
我还是没能看清王子的脸,但又不好意思问别人,如果我问了,别人大概会以为我疯了。
王子将我带到一座塔下,跟我梦中一样的塔。没有想象中的华丽乐队,没有威武的卫士。我,就这样和王子站在寂寞的高塔前。塔或许并不寂寞,那靓丽的长青藤温柔的依附在它身上,它们应有诉不尽的私语。而我,却是真正的绝对寂寞。
唱吧,我对自己说,要不然这骇人的静早晚要吃掉我的生命。本来我想唱《memory》,一首很诗意的英文歌,但一开口我却很“天才”的急速自己填词,将它改成了中文版。乱哼出来的歌词大概是:
也许/我们不放弃勇气/骄傲地抵抗命运/继续爱情这美丽故事
……
反正没人懂中文,就算我是乱的哼也没人发现,所以我想我一定是声情并貌地演绎我的第一首歌。
楼下的小妹,请你上来。
我抬头,看到那双戴玉镯的干枯的手抓紧窗沿,那颤颤的声音或许让别人觉得凄凉,但却让我觉得恐怖,梦就要实现了,魔鬼也许会跟来索命。我脚一软,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躺在檀香木做的雕花大床上。从窗子射入的光线直直地射在墙上,我可以看见荧荧的光悠悠地向床边飘来,光线朦朦胧胧的弥漫着整个屋子。红漆剥离的屏风,古老忧怨的的铜镜,沾满灰尘的木板地面,满屋子都充满着清末怨女闺房的气息。我害怕自己又掉进了琦君的《桔子红了》成为凄美的秀禾的替身。一种冷冰冰的恐惧使我死死地抓着罗被。
我听到“咚咚”的脚步声正向床边逼近,我惊恐地睁大眼睛,但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我感觉到有人在摸我的脸,我把罗被抓得更紧了,我扭开脸叫道,别碰我!那个人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那是一种熟悉的温柔,是杨缘!我有意识的要看到东西,结果我见到了王子,但很可惜,每当我想看清楚他的脸时,我的眼睛就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你是从大清朝来的吗?道光帝还在位吗?那些黄毛蓝眼的夷人被赶跑了没有?那老妪在我身边急切地用有一点生硬的中文问个不停,而且她还激动得抓住我的肩摇来摇去,我被她摇得头晕目眩,幸而王子赶紧将她的手拉开。
我和王子都一脸的迷惑,王子迷惑是因为他听不懂汉语,而我疑惑是因为她说的莫名其妙的胡话,我一直以为她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要不,起码也要是二十世纪的吧。
我说,大清,那个鼎盛一时的大帝国早已被摧毁了,满人也不当政了。我不明白……你?你到底是……我是说我觉得很惊讶,我……
她用流畅的英文叫王子暂时离开一下,她有话要对我说。我很害怕,害怕和她面对面,她一激动会将我摇得魂不附体。王子也不放心我和她独处,直到她很肯切地说她保证不会伤害我时,王子才稍稍放心地离去。
那老妪轻轻关上木门说,你不必明白我是谁,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们也可能以一同一种方式坠到风月仙境,然后来到这里。你只要直接说你的故事就行了。你放心,我很疼查尔王子,因此我也会怜惜你的。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甚至连杨缘我也不隐瞒。她很高兴我能信任她,能将她当成同龄密友一样讲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于是她也向我倾诉了她的经历。
她,原是上海滩上一户大户人家的小姐,从祖上到她的父代一直经营乌泾泥被。她一直过着富足的生活,她没有什么好求的只祈望天下太平,不要出现叛乱什么的,然后她可以嫁一户好人家,相夫教子,做贤妻良母。但她的所有梦都破灭了,她不能接受蛮夷的到来,不能接受原来平静的生活起风浪,更不能接受蛮夷对皇上的大不敬,来冒犯天朝上国。她觉得梦碎了,于是就很失望,结果她就脱离了她所在的世界。
我猜想她所说的大概是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她大概还不知道,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国家也许就是后来发动鸦片战争的国家。
她看了看我的额头,惊叫起来,你是公主,是风月仙境真正的公主!
不,我不是!
任何东西都可以模仿,但每一个灵族自己特有的标志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仿照的。我虽然表面上和风月仙境的花奴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有一点,我是和她们不一样的,这也是我逃出风月仙境的原因。月亮族的公主的额间都有一片粉色的若隐若现的玫瑰花冰瓣,就像真正的花奴她们背上都有一朵代表它们身份的花,而我背上什么也没有,所以我逃出来了。
我摸摸额头,眉心处有一点凉,原来是花瓣,我还以为玛依卡把暗器逼入我的体内呢。我告诉她,这不是我天生就有的,是玛依卡打进去的。我还问她还知道什么有关风月仙境的事情吗,她开始不肯说,直到我说起林则徐,说起大清道光帝下旨禁烟,她才又一次相信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说,我也是听其他花奴口口相传的,本来风月仙境有四个灵族,四个灵族都有自己的法术,每一个灵族都不能使用其他灵族得法术,并且每一个灵族都有一个首领。那时候有倪花公主,有冰月精灵,没有花奴,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代表风月仙境参加仙灵舞会的并不是月亮族,而是倪花公主和她统领的花精。一次舞会后,月亮族就只剩下冰月公主一个人回到风月仙境。后来冰月公主不知怎么的就拥有了簌花族的法术,少数花精化为花奴,永远效忠月亮族的公主,剩下的花精就永远为月亮公主伴舞,视她为终生的首领。
那我们还能回去吗?回到那个属于我们的世界。
我老了,也想回去了,但不知道几十年了他们是否已将我埋葬。
你来了几十年了?为什么你刚刚来时不想办法回去?
在风月仙境我就像到了梦中的家园,一个平静的没有纷争的仙境,像梦一般,我简直不愿醒了,后来我怕被人发现我是假的花奴,我就想回家了,我跑出风月仙境,遇见了查尔的父王,我居然迷上了他,太不可理喻了,我迷恋上一个异族人。
那你是王后?
不,我来到风月仙境时已经十八岁了,在风月仙境我大概住了二十年,虽然我的模样跟来的时没多大变化,但走出风月仙境后的几年后,我迅速变老。后来,他和皇后生下了查尔,我就成了查尔的老师。
我要怎样做才能回去?这儿很美,但却没有和我一起分享这种美的人。
你的生活过于梦幻,与真正的梦几乎没有区别,所以你很难再回到现实,还有你来的时候清楚的看见你的灵魂和□□是分开了的。我就不同,我只要接受现实就会醒,只是我不知道要怎样做才算是接受了现实……
她还没说完我就已因接受不了回不去的现实再一次晕过去了。我在迷糊中看见有人影在眼前移动。我听见丁玲对王子说,这是我从仙境带来的忘忧泉,你喂她喝了她就什么也记不得了,她的快乐,她的忧伤,一切都会随风而去。
我不要,我不要忘记,我大声叫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我想挥手,但却一丝力气也没有。我跟自己说,如果王子喂我喝了忘忧泉我就自杀!现在我要拼命记得自杀二字,千万不可连它也一起忘记。
王子挡住了她说,请您不要这样做,人要是没有了记忆那活着就没有了意义。
但是她如果忘不了她的心上人就永远无法真正接受你。
静,让我害怕,爱是自私的,我害怕王子会改变主意。我无可奈何,我感觉到自己在流泪。果然,我听见王子说,您把所有的忘忧泉都拿来吧。
丁玲把一个罐子递给王子。王子当着她的面将忘忧泉全部倒在地上。他说,您看见了吗,她在流泪,我可以感觉到她在心里哀求我们,她一定不想忘记她的过去,我们有什么权力剥夺她的记忆呢?我知道您很爱我,我害怕您为了我做出让她痛苦的决定,所以我才将忘忧泉倒掉,原谅我,也原谅她那无辜的记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