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最是旧时风景媚（二） ...
-
有几秒钟呆滞的停顿，季节头脑一片空白，辨不清此时的方向，瞳孔中隐隐约约闪现那个穿着白色衬衣风度翩翩的阳光少年，上一秒还在对着自己温柔溺笑，下一秒就如同疾风骤雨般冷然变脸。也只是片刻，季节拍了拍脸颊，重回到常温之中，体面大方对着一桌同行招牌式的梨涡浅笑，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挂掉电话。
江正扬背靠大厅阴暗的走廊，任凭手上香烟一吸一合，直到快烫到手指才弹了弹燃尽的烟灰，预先设置好的重逢被她无情切断。即使墙外烟雾缭绕，即使墙内人声鼎沸，在她接电话的一瞬间，江正扬还是准确地感受到了她，清晰的脉搏，加速了好几倍的心跳，正如他左胸膛上的频率，久久不能平息。那个在璀璨芳华年纪里一心想做个小女人的她，此刻颇有一副女强人的模样，姿态优雅，举杯谈笑间举止得当，远不是记忆中那个急躁的冒失鬼，五年的时光并没有在她的脸上刻下一丝一毫的雕刻印记，她看起来更让人砰然心动，只是记忆中没有防备的“小白兔“再遇上不怀好意的“大灰狼”，假意的温柔也会自然而然撕开，生长出密密麻麻还算动人却伤人到心底的顽刺。
虚岁26的季节平生最排斥的一件事就是：极其讨厌男人抽烟。可老天爷就是那么“厚待”她，没有哪一次的大宴，季节是被安排到很清新的氛围中。同桌2朵红花（包括季节在内），被整整10片绿叶虎视眈眈，各自递烟点烟然后吞云吐雾，季节很嫌恶地扇了扇眼前的烟味，生怕糟蹋了这一桌子好菜。
“季经理，好久不见啊，这次你一个人来？”
正在专心跟粤菜抗争的季节，猛不丁的听到这声音浑身起鸡皮疙瘩，好一个装深沉浑厚的声音，面前摆着自己最爱的清蒸多宝鱼此时吃起来也寡然无味。放下筷子，季节勉强笑着回应。
“是啊，好久不见，屈总，您也知道，我们老总不喜欢这种场合，一切以低调为主的。”
“哈哈，向你们老总学习，不慕名利，闷着发大财啊！”
“哪里哪里，行业里的龙头老大还属屈总您啊，我们只是做些小生意，屈总才不会放在眼中呢。”
“小姑娘伶牙俐齿啊，得亏你们老总有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干一杯？”
季节心里暗自腹诽，骗我喝酒那么容易？对于混职场4年有余的季节来说，这种骗喝酒的烂招数季节见怪不怪，如不是非喝不可的酒，季节一概不理。
“屈总，您跟我干什么杯啊，我一小小市场部跑腿的，哪有资格跟你干杯啊？您什么派头啊，跟我干杯岂不是降低了您的身份？按理说您应该跟我旁边的杨总裁干一杯啊，他可是无酒不欢哦，杨总您说是吗？”
突然被季节叫到的杨总有些片刻的不自然，可是性格中的豪气促使他立刻站起身朝对面的屈总举杯。“老屈，不要被小姑娘看扁了，来，赶紧走一个。”二总推托的间隙，季节喝了口橙汁，拿起包包迅速朝门外走去。
她有一种被影子追赶的感觉，总觉得在餐桌上的一切被江正扬尽收眼底，或许他还没走或许他在守株待兔。无论如何，季节不想遇见那个人，可以恨到死也可以爱到死的那个人。
正是寒意泛滥之时，季节瑟缩地站在城市迤逦的霓虹之中，愈想走愈不能走。眼看着一辆辆的士出示着客满的红灯，季节万分泄气，只能就着路灯的方向，边走边拦的。江正扬坐在车内，季节的挫败他一览无余，卸下酒桌上装模作样的微笑逢迎，尘世中的她更真实地动人。
当季节看清楚面前停车的那人时，她想也不想拔腿就跑，恨不得脱掉该死的高跟鞋。江正扬哪能如她的愿，三两步过去，单手拽过季节的胳膊，一路算是将她甩进副驾驶位。
“江先生，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你这是非法绑架，我可以告你！”季节瞪着双眼气急败坏的吼道。
“小节，你终于有泼辣的味道了，我有绑着你吗？你现在完全可以报警啊。”
“你，江正扬，几年不见，你变得更野蛮也无耻更会胡说八道了？”
“是吗，我怎么才知道我变得越来越放不下你了呢？”类似花花公子般戏谑的语气，嘴角上扬的江正扬若有似无的冒出这一句。
对于季节来说，江正扬是他的刺，五年之前她好不容易拔掉，五年之后重遇到他这片海藻，她不想集结生长，只想连根拔起。
“懒得跟你废话，请放我下车，你车内的味道我闻着想吐！”
“哦，是吗？我一直记得你喜欢绿茶的味道，难道时过近迁，你的口味也变了？”
“至少我已经不喜欢穿白衬衣的男人了。”
“就当作是单纯的陪老朋友叙叙旧也不行？还是你在逃避？”
“对不起，江先生，对于你这样始乱终弃的烂人，我从来不屑于把你当朋友，请放我下车！”
“我要是不放呢？你想怎么着？”
“你什么时候成无赖了？是不是你的人生太过寂寥，拉我这个前女友来打发时间呢？”
“没有人比小节你更懂我。”
季节假装没听到这句话，转面去看车窗外精致的夜景，随着车流平静的滑行中，更添几分夜色的妩媚。没有比重遇江正扬更惊心动魄的事情了，即使他坐在她旁边，即使有五年的陌路，即使一切物是人非，风景不在，季节依然觉得她还是她，而他，正在一心一意向前行驶的他已经变得陌生。季节不知道这趟车要开向哪里，只是沉寂的地坐着，没有挣扎的力气，万物终有它的方向，何况是现在看起来衣锦还乡的江正扬，哪里会舍得亏待自己？
“小节，季小姐，喂？我们到了。”
刻意的旧情人相遇对于季节来说似乎没有比睡觉更要紧的事情了，也许是想得太多回忆太多耗费精力太多，也许是回忆里淡淡的绿茶香味让她安心，更也许是旁边那个姓江的男人体贴地将座椅调到最舒服的位置，就这样，季节很大胆放肆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最是旧时风景媚（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