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叶叶流年

1、第 1 章

　　1 青杏小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呢？嗯，我没念错吧？”扎着羊角辫的女童捧着一本书，歪着头，嘟着小嘴问她身旁的男子。

　　男子白衣白衫，面容白皙，眉眼疏淡，气质温儒，虽是书生模样，却感觉又多了几分贵气。男子牵了牵嘴角，拿走女童手上的书，换了旁边的一本，说道：“禾儿还是先背好这几篇吧！那些，还不适合你。”竟是好听极了的声音。

　　“先生，禾儿为什么不能背这篇呢？”女女童眨巴着眼睛，双手托着小脸问道。

　　男子笑了笑，“因为，禾儿还小。”

　　“那什么时候不小了呢？”

　　“等你自己明白这句时。”男子纤长的手指，在最后一句上划过。

　　窗外，飞过几只呢喃的燕子。

　　2 燕子飞时

　　郁禾趴在书桌上，懒懒地拨弄着墨汁。顾凉生端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不动声色。

　　“先生，想不出来嘛！”郁禾小声抱怨着。

　　顾凉生从书中抬起头，一缕发丝从肩头落下。“不用急，什么时候写完都可以。”

　　“可是，写不出来，怎么写完嘛！”

　　“那就慢慢想。”

　　豆蔻时节，是个很尴尬的年纪，就像郁禾现在。她只觉得先生像父亲一样，却莫名多了一些不同，是什么，郁禾自己也不知道。虽然她几乎事无大小都问先生，可是这个问题，她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了。

　　“是什么呢？”郁禾呆呆望着顾凉生，看见他一身白衣和他身后窗外的那片竹林似画一般好看。郁禾忽然就觉得心跳得好快。

　　顾凉生觉察到那两道闪躲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放下书本，走出书房。抬起头，看见梁上的一对燕子，很是亲昵。

　　3.绿水人家

　　又是两岁春秋，郁禾已经犹如小荷初露，清新的像是刚刚破土的嫩笋。

　　凉生这日带着她去游西湖。

　　“先生，先生！”郁禾从轿子上下来，跑到凉生的马前。

　　凉生低头看着她，“还没到，怎么跑下来？”

　　郁禾低下头，轻轻说，“车上太闷了，禾儿想骑马 …… ”

　　凉生顿了顿，沉默了好一会。郁禾囧的不行，刚刚要转身回去，却见面前伸来一只白皙纤长的手。郁禾小心翼翼递上自己的手，凉生紧紧抓住她，一个半搂，把她拉上马圈在身前。郁禾的心忽的一下，然后是窃窃的，不真实的欣喜。

　　这一路山水，郁禾都记不真切，只记得他飞舞的白衣和黑色的发丝，还有，若有若无的温度。

　　“先生，可以再讲一遍西湖的故事么？”

　　“你都听了好些遍了，都可以讲给我听了。”

　　“那我真的讲了，先生要认真听哦。”郁禾跑上断桥，坐下来。凉生慢慢地跟上来坐在她身边。

　　郁禾讲了好一会。低着头问：“真的有这样的事么？先生。”

　　凉生起身，望着缠绵的春柳，淡淡说，“不过是人们的美好愿望罢了。”

　　郁禾说，“那么先生会离开禾儿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郁禾问出来这一句，似乎为了求证什么。

　　凉生依旧淡淡，“聚散终有时。”

　　一阵风，吹皱了西湖。

　　4.天涯何处

　　转眼，郁禾及笄，长大似乎忽然就在眼前了。

　　凉生明白这八年的相处，郁禾会很难接受分离。可是，没有不散的宴席，早痛好过晚痛，她总会忘了自己，相夫教子。

　　凉生最后一次踏入书房，郁禾已经坐好开始看书了。他竟然有隐隐的心疼。

　　“禾儿，今日太阳打西出来了！”

　　“先生，别取笑禾儿。”郁禾依旧低着头，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书上那首《蝶恋花》。

　　凉生慢慢走至桌前，看见那一阕词时，心里的疼痛竟像春水般荡漾开去。白衣下的身体微微颤抖，揉乱了地上斑驳的碎影。

　　“先生，禾儿懂了，这一句，这一句，这一句，都懂了。”

　　“嗯，禾儿可以出师了。”凉生强装欢笑的说。

　　“可先生还不懂。”

　　“禾儿，今日先生来告别，明日先生就要北上，怕是日后难再见。”凉生避开这敏感的话题。

　　“先生，为什么？”郁禾依旧低着头。

　　“你爹爹救过我一命，更兼知遇之恩，我在府十年，如今十年已到，自该离去。”

　　“先生，外面的人都说，郁府的小姐琴棋书画，诗墨万千。”这样的禾儿，是先生的功劳啊！

　　“是啊，我们的禾儿长大了。”凉生慢慢渡到门口，看见梁上的那个燕子窝，，依旧还在。

　　“先生总是逃避！“郁禾起身，追到门口，塞到凉生怀里一方丝帕后，转身跑掉。

　　是一方白色的丝帕，上用黑丝绣了一阕词。凉生看着看着，泪落，湿了白衣。

　　上绣着：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依旧是春光明媚的时候，墙里的秋千，静静停在那里。

　　5.墙里墙外

　　“顾先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您的恩情凉生不敢忘记，若非没有您，凉生早就死在十年前了。如今北上，去为顾家讨个清白，只怕 …… ”只怕再回不来。

　　“老夫在此静候佳音。”

　　唏嘘了一小会儿，凉生克制自己不去看那单薄的身影，转身，登船。

　　一叶扁舟轻帆卷，一身白衣两袖清风。郁禾看着他一点一点离开自己的世界，模糊了双眼。那是他此生留给她的最后一个身影。

　　十年，西湖边。

　　小贩叫嚷着，好不热闹。

　　一个小姑娘拿着一篮花，在街上叫喊着。突然，她撞到了一个人，弄脏了男子的白衣。

　　“对不起，对不起，您别怪我！”小姑娘连连道歉。

　　被他撞的男子扶起她，淡淡说，“没关系。”看着小姑娘的羊角辫，男子牵起嘴角，说不出的好看。

　　凉生的第二个十年，充满了相思。

　　他慢慢走向郁府，远远的看见一顶轿子停在郁府前，一名女子一手抱着一个孩童，另一手领着一个孩童进了门去。

　　那是她此生留给他的，最后一个身影。

　　凉生走到墙外，听见里面笑语声声，心忽然就明朗了。

　　郁禾在墙里，轻轻抚摸那架秋千，久久沉思着。这时，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坐了上去，晃来晃去很开心。

　　几双燕子飞过他们的天空，叽叽喳喳。

　　6.声渐悄

　　“娘，你看这是什么？”一个小渔童手里拿着一方丝帕，问着他娘亲。

　　“我看看。就是一个丝帕嘛！大惊小怪！”妇人嘟囔着。

　　“娘，上面有字！你看啊！”小渔童不依不饶。

　　“我又不识字，你在哪捡的？”

　　“是刚才那个人扔在湖里的。”小渔童指着远处的一叶小舟上的白衣男子说道。

　　两岸暖柳，正是江南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