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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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们何时才能下去”
眼见战火又要被挑起，我忙不迭地插嘴道，“血眼龙王已经被惊动了，他必不会在这里久留。”
若是再不动手杀了这个血眼龙王，估计这边谷主就快要和谢渊动起手来了。
“时机未到。再者，”谷主将视线收回，目光冷清地看着我，“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来到这里，他还在那里优哉游哉地聊天，难道这血眼龙王是想在这里和我们硬拼？
“王谷主未免太过多虑，这血眼龙王刚从少林寺逃出，实力大受重创。未必能发现我们在这里。”
闭嘴吧，要不是你今天总是和谷主抬杠，说不定我们被发现的机会还会小一点！
“谷主，那我们要等到何时才能动手？”
“这个嘛？”谷主傲然看着正在高谈阔论的龙王，凛然一笑：“等他得瑟完的时候。”
“当年王遗风进那恶人谷，便是我一手逼迫的，不过我本想是要将他逼疯，便像我当年被逐出师门之时那般落魄，他后来成了大恶人，也算报了我一半的仇怨！”血眼龙王狂放的声音响彻着整个白帝城，似乎是有意要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一般肆无忌惮。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就凭这种害了人还要到处嚷嚷自己罪行的货色，也能阴到谷主？
“那王遗风不是一怒倾城，屠城自贡才被武林声讨，逃入恶人谷的么？”
“我也听说是如此！”
那两名宇文武将和智慧王和我一样皆是不相信龙王的话。智慧王细嫩而又诡谲的尖声在那两名武将浑厚的惊呼声中显得尤为刺耳，“龙王，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哈哈哈哈哈！一怒倾城？”那苍老沙哑的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快意，萧沙猖狂地大声吼道：“你们这些人还真信他王遗风能一个个杀光一个自贡城的百姓么？那是我带了明教心腹手下大举屠城，又推了给他的，哈哈，那日杀得我那些孩儿手都软了。”
“这个，是假的吧！”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毛毛偷偷扯了下我的衣袖，示意我看着谷主他们。
谷主看上去并不为所动，他看都不看一眼身旁已经等不及要问个水落石出的谢渊，对我说道：“莫雨，跟我走。”
“谷主，”我犹豫再三，“你不要被他的一面之词所骗，这一定是他为了扰乱……”
不等我说完，谷主早已跃下了屋檐，只看到银白色的衣袂在我眼前一闪而过，再往下望去时，已经没了谷主的踪影。
“谷主！毛毛，我先走一步。”我一把拉开想要劝阻我的毛毛，“对不住了。”
“莫雨哥哥！”
我顾不得再和他多说些什么，纵身跃下了大殿，谷主早已站在了白帝城中央，站在他周围的四个十二连环坞士兵正一个个如临大敌地拿着长枪指着他。
“谷主！”我忙跃到了谷主身边，顺手逼退了一个已经按捺不住想要袭击谷主的小兵，“您太冲动了，这里人多，不方便动手。”
“是你没跟紧。”谷主傲然睨了我一眼，还不忘在敌人面前讽刺我道：“动作太慢。”
“谢盟主他们还没有跟来。”
“不指望他们，”谷主似乎打从一开始就并不想要和浩气盟分这本羹，冷笑道：“来了也只是碍手碍脚，今儿这血眼龙王的头可是我先定下的。”
本想说些什么的我选择了沉默，如果谷主说自己想要一个人的性命，那么旁人再多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
那些不自量力的小兵仍在我们周围蠢蠢欲动，妄图以人数获得优势，谷主微微侧过头，眼神冷厉地睨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道：
“滚。”
方才还抱着能一丝能打败我们希望的士兵立刻被谷主的气势给震慑住，忙不迭地互相推搡着对方落荒而逃。
看这比往常更不耐烦的模样，谷主多半是已经信了萧沙的话，我叹了口气道：“谷主，我们不能轻易相信那个人的话，说不定他只是想借着这件事用来激怒你而已，他明明知道我们都在那里……”
“莫雨，”谷主突然打断了我的话问道，“巴蜀自贡城被屠一事，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难倒，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巴蜀自贡城的这件事是恶人谷所有人都三缄其口的话题，即使是我，也从来不敢和谷主讨论这件事情，如今他这样直白地问我对这件事情有何看法，平常关于这件事的各种猜想却一个都想不起来。
“那你认为是我做的吗？”
“当然不是！”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谷主你不会那么做的，你只会杀死害死那女子的人，不做屠城那种多余之事！”
“莫雨。”
“嗯？”
谷主伸手使劲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欣慰道：“你能这么想，很好。”
我刚想说些什么，那对宇文兄弟聒噪的大嗓门又不合时宜地嚷嚷了起来：
“王遗风那等清高智慧之人，怎会被你如此栽赃？”
“龙王，不是我们两兄弟不信你！那个王遗风，最是狡猾！他不害人别人便要烧高香了，怎会轻易被你所骗，我也不信！”
“哈，这是那时老夫准备了数年的毒计，怎能让你们这些人轻易看破！我那个小师弟并非呆傻，只不过当时他被我弄得神魂颠倒，已然状若疯癫，他那性子，若是疯了，又怎肯和人分辨，逼急了他，疯狂之下，动手对四周乱杀起来，这都是在我的算计之中罢了。”
“不愧是血眼龙王，就算是那雪魔王遗风也未曾料到有人会花上如此之久的时间来如此算计他，真是好毒计！好算计！好手段！”智慧王和那宇文兄弟火上浇油道：“你们红尘一脉全都是这等一顶一的奸诈之徒，我们十二连环坞也非善类，却是望尘莫及啊！”
谷主冷笑一声，转瞬间从我面前消失不见，待我回过神来时，谷主已经落在那四人中央，凝雪功的气劲顺着银白色的长袍飞散开去，杀气四溢。
“啧！”我对谷主的神出鬼没已经无话可说，只得尾随着他站在一起。
已退出三丈远的血眼龙王一见到我出现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道：“我道是谁鬼鬼祟祟地藏在这里，师弟，你不是已经做了恶人谷的头头，怎么连个像样的手下都带不出来，落魄到非要带个毛头小子出来充数！”
谷主拦住了欲要出手的我，冷笑道：“若是带了太多人手，师兄会以为我是为了朝廷那点小小的悬赏金而来的。更况且，对付师兄你，带一个徒弟我都嫌多呢！”
所以说两个都被朝廷通缉过的男人一见面比的不是武功和阅历，而是悬赏金？
“嘻嘻嘻，”那个头矮小的智慧王不知何时来到了谷主面前，说道：“王谷主话不要说得这么满，听龙王刚刚那么一说，似乎王谷主以前在巴蜀自贡城吃过某人的亏？今日难得大家聚在这白帝城，不如在这里说个明白！”
“对，对我们兄弟两个也不怎么信！当年你王遗风就是因为屠城这件事才让各派人士敬畏，现在到头来又说人不你杀的，这不是让我们这些江湖上混饭吃的人都见了笑话！”
面对智慧王和宇文兄弟这样无理的挑衅，谷主也不恼，语气平静道：“没错，当年那件事确实是我着了道。”
“哈，果然！”智慧王得意洋洋地在龙王身边晃了一圈，兴奋道：“我早料到龙王这么有本事，居然能将雪魔给算计了！”
谷主冷漠地看着这个行为癫傻似稚儿的智慧王，讥笑道：“血眼龙王也算是和我有过同门之谊，说起来还是师兄知道我们这一门的性子，我一辈子唯一的挚爱被他阴谋害死，他将一家数口的人头都摆在桌上等我回来，智慧王，你说我会不会疯？”
一瞬间什么都好像已经听不到了。无论是那两名武将的质疑抑或是智慧王的惊呼声仿佛都已经消失殆尽。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粘稠的鲜血顺着我的指尖流淌着，一滴，一滴地溅落在了脚边，我低下头寻找着那鲜血的来源，只看见父亲与母亲那两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倒在了血污之中，耳旁不断回响着女人凄厉的尖叫声，“是你杀了他们，莫雨，就是你！”
“谷主！”
雪凤冰王笛的浅杏色流苏从谷主的衣袖中垂了下来，我担忧地看着他，他却回头对我微笑道，“莫雨，你放心，我若发狂，早在那时候便发作了。”
在我的印象之中，谷主从未这么温和地对我笑过，无论是在恶人谷内还是出门在外，即使遇上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也只是一笑置之，只有离他最近的我才能看到，那是没有到底眼底的假笑。
但是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笑过。就好像是抛弃了所有负担，要去拼上性命赴死，已经抛弃了尘世一般轻松的笑容。
“哈哈，王遗风，你的家人？真是可笑啊！你何来什么家人！”萧沙放声大笑道，狂放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猖獗和得意：“你那女人是从青楼买的，你的孩子都是从外面收养的，你的亲生父母早在你进入红尘门派时和你断了关系，我杀掉的不过是个歌女和一堆野孩子，你凭什么说要来为了他们来找我报仇！”
“混账！”我咬牙切齿地恨恨道：“谷主你放心，今日他们一个也走不了！”
宇文兄弟兴奋得摩拳擦掌，将手中的双锤舞得虎虎生风，“噢，仇家找上门
来了。有场架可打了！”
“我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啊，原来是因为龙王你杀了人家的好妹子，这种寻常计谋能引着了雪魔，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对于智慧王的挑衅，谷主只是冷然一笑，突然朗声道：“谢渊,你在一旁听得分明了吧？今日这萧沙却是我的，你虽也和他有仇怨，却总是大不过我！”
不知何时已经带着毛毛赶来的谢渊已经站在旁边将我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右眼上的伤疤因为过于震惊而显得更加狭长。他望着谷主，蓦地叹了一口，“既然当年屠城那件事情不是你的所作所为，王，谷主。为何，不向我解释？”
“王”和“谷主”之间的停顿实在是太明显，以至于不光是我一个人都在用疑惑的眼神瞧着谷主。
“解释？”谷主讥诮地冷笑道：“怎么，谢盟主这是为了当初在自贡城奉命逮捕我的事情觉得心中有愧？”
似是被谷主点中了心中所想，谢渊紧锁眉头，却是一言不发。
“况且，莫雨，”谷主突然问我道，“你觉得我若是当时分辨，又会如何？”
“你在心中认定了我已经知道些什么，那我解释什么也是无用。所以，有时候，该当如何，便是如何。”我想起他在南屏山恶人谷帐篷里对我说的话，突然间有些明白了谷主当时的感受。
那种千夫所指的无力感和周围所有人仇恨的目光，已经容不得任何辩解和言语。况且是如谷主这般孤高冷傲的人，自然是不屑于向任何人来辩解。
我说道：“该当如何，那便是如何！”
“当时那种情况下，即便是我解释了。也是无人相信的。”谷主拍了拍我的肩膀，对谢渊定定地说道。“而你，也断然是不会相信我的。”
谢渊愣了半晌，仿佛是下定决心般皱着眉头道：“你说得不错，大恶人口中替自己分辨，我是不会相信的，何况当日后来真的杀了不少人，苏加兄弟，杜三娘，西山三鬼他们也都死在你的手里，无论如何，这仇怨实在是无法化解了。”
我被这番话激地怒火中烧，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毛毛拉扯着谢渊的袖子，劝阻道：“谢盟主，王谷主却是和莫雨哥哥一样，都不是故意滥杀之人。”
“玄英，有时，真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不错，我率领恶人谷多年，杀死浩气盟中人无数也是事实。当年的事无论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我们的仇早就已经结下了！”谷主拦住欲要发作的我，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得咽下心头那口气，顺从道：“谷主所言甚是！”
“不过今日，这血眼龙王萧沙，我大师兄的命，便由我亲手来取，谢渊，你没有意见吧！”
本以为那谢渊不会答应，他却一反常态地点了点头，问着身边的毛毛，“毛毛，这血眼龙王是你的杀父仇人，你愿将这报仇之机会让给王谷主么？”
我不由得紧张地看着毛毛，他对上我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小声道：“父仇虽不共戴天，但王谷主亲眼目睹爱侣亡故，悲痛比我更甚，我，不便与他相争。”
听得他这么一说，我算是松了口气，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与毛毛有所相争。
“哼，不管你们让与不让，我都要定了，不过今日还是承你们这个情，今日恶人与浩气，休战一日，咱们改日再来做过！”谷主问道：“谢渊，你意下如何？”
“便是如此！”
“哈哈，你们将我当成盘子里的肉了么,小师弟，你以为正宗的红尘传人，便必定能胜过我么？”那萧沙自腰间取出一只玉笛，放在唇边吹起来，赫然是谷主的红尘曲！
我忙后退数步，对毛毛吼道：“走！”
他不知所措地被我拉着退出了数丈远，问我道：“莫雨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听了红尘曲的人会身形迟缓，我们再留在那里也只是给他们添麻烦。”我拉响了手中的信号弹，“恶人谷中的人已经向这边赶来了。”
“莫雨哥哥，我们……啊！”
本想对我说些什么的毛毛突然双手捂着耳朵面色痛苦地半跪在地上，我回头望去，谷主亦奏起了红尘曲，原本是六月艳阳夏的白帝城变成了大雪纷飞，漫天飞舞的雪花席卷着周围的草木枯荣，仅能在那鹅毛大雪中模模糊糊地可以看见离得最近的谢渊，却早已不见了谷主的身影。
“毛毛，你走远些。我过去看看！”
“莫雨！”原本半跪在地上的他突然拉住了我，另一只手还牢牢地捂着自己的耳朵，面色痛苦道：“不要过去！”
我看着已经顶着红尘曲功力冲进雪海消失不见的谢渊，咬了咬牙，一把拉起已经瘫坐在地上的毛毛奔向了离他们更远的地方，直到他的面色不再痛苦，我才将他安放了下来。
“有盟主在，王谷主是不会有事的。”
见我仍心神不宁地看着白帝城内，毛毛安慰我道：“他们都是一流好手，不会败在那血眼龙王手上的。”
“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个。若是这龙王跑了，谷主他一定会……”
那未曾参战的宇文兄弟身边突然多了两个探子，低声向他们汇报着什么。我皱着眉，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那宇文兄弟一听完手下汇报完之后，对着战得不可开口的龙王喊道：“不好了，山下的孩儿放来消息，武林中人大举前来，你们可莫要连累了我白帝城！”
“对啊，宫天王会发火的！”
漫天飞舞的白雪突然间裂开一条细口，我定睛望去，谷主与谢渊似乎正和对方不相上下，谢渊对峙的那个光头就像是长大的智慧王。
“龙王，这次可是我智慧亏大了，居然还逼我变身，我为了保持现在的体型，波斯缩骨术可是练了数年呢……”
那和尚一个鹞子翻身，退到了萧沙身后，大喊道：“谢盟主的功夫着实精进，智慧甘拜下风，龙王，今日不宜久战，我等还是先行撤退吧！”
“好好好！今日不能尽兴，我在南疆等着你们！咱们走！”
谷主岂能容他这么轻易就撤退，雪凤冰王笛再一次奏响，冰晶四散开去，萧沙将手中的金轮对着谷主抡去，被谢渊一枪挡住。
“留下山河社稷图来！萧沙！”
谢渊一个利落的回身，将萧沙的金轮飞击了回去，智慧王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这一记反击，却依然被震得向后倒退了三丈远。萧沙一把带起已经受伤的智慧王，运起轻功飞快地逃窜出了白帝城。
本以为谷主要穷追不舍，他却没有追上去，反而站在原地和谢渊似乎是在商讨些什么。
“走吧！”
我和毛毛快要走近时，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摇了摇头，示意我就站在原地等着。
虽然有些不明白毛毛突然这么做的意图，我还是耐着性子没有走上前，反正这么远也足以能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谷主半是讥讽半是嘲笑地望着谢渊，说道：“我道谢盟主这么尽心尽力为了什么，还那番好心地将血眼龙王的性命交由他人处置，原来是为了那失踪已久的江山社稷图。”
那位一向是正气凛然的谢盟主居然罕见地在人前有了丝窘迫的神色，“江山社稷图对于大唐十分重要。”
“又要当浩气盟的盟主，又要替天策府分忧解愁。真是有劳谢盟主，不知谢盟主的心思是在为了黎民百姓的浩气盟身上还是那为了朝廷的天策府上？”不待谢盟主有所回答，谷主一挥袍袖，“走了，莫雨！”
“是！”
“莫雨哥哥。”
我看着身边已经快要和我一样高的毛毛，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拍了拍他的头，“再见了，毛毛。”
即使已经转过身，仍然感觉到有不舍的视线在背后流连，正当谷主欲要离开之，谢渊突然喊道：“王遗风，我不只是为了……”
那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说道一半却像是尴尬似地住了口，他踌躇再三后讷讷道：“珍重，有缘再见。”
我不解地抬头望着谷主，谷主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谢渊，难得没有说出什么讽刺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