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天刚亮，西汐草草收拾自己，安静地离开了楚少城的公寓。
一路上，她很平静，心中什么也没想，脑海一片空白。走了一段，看见公交车，她认真地辨别了路线，上了车。下了车，却是坐错了地方。西汐又重新上车、下车，直到终于走到家门口。
西汐很累，本想倒头就睡，又觉身上粘腻，想想，就去洗个澡。
热水冲洒下来，蒸汽很快模糊了镜子，西汐感到眼前渐渐变成朦胧一片。
西汐后知后觉，眼泪流下来，止不住。西汐从不知道，自己的泪水会有这么多。或许，都是从前积攒下来的。
像在梦中，又像真实的，二十多年中发生的许多事断断续续地再西汐面前掠过：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刹那间变成父亲绝望的眼神，母亲用慈爱的怀抱、温暖的双手抚慰她濒临崩溃的哭喊；少年挥手告别的身影与他望着少女充满温柔的目光交错重叠，被驱赶的屈辱，被贫苦压迫的辛酸，被遗弃的仓皇失措，无处容身的凄惶无助……每一个画面都像被设定了一般，自动倒带，循环往复，含恨无止。最后，变成母亲躺在病榻上沉重的呼吸和楚少城那越来越近面无表情的脸。
天边一声惊雷，突地叫醒了西汐。西汐猛地坐起身，一身冷汗湿透了衣被。往窗外看时，暴雨急速落下，拍打着房屋、树木花草和四处奔逃的人群。天地间一片嘈杂喧闹之声，却奇迹般安慰了西汐。
此刻，西汐愿意天真地、诚恳地相信：暴雨冲刷过后，一切都会变得纯洁干净。
周末，西汐没有去“清风”，她感到厌倦和无力，实在端不起那虚伪的架子去和那些男人周旋。西汐只希望，有一个小小的喘息空间，让她能活一口气。
楚少城依旧像往常一样，到“清风”来，还是只点了“玫瑰”。听说玫瑰没来，他独自一人自斟自饮。
姚姐在门外候着，饶是她见惯风月场里的寻欢作乐、迎来送往，她也猜不出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那边是玫瑰说累了要休息，这边是堂堂的楚总不喜不怒地喝闷酒，偏到这烟花嬉闹中寻清净。风尘之中不是没有真感情，但姚姐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这位楚总，可能吗？
楚少城终于从包厢里出来，姚姐忙堆起笑脸迎上去。
楚总走得飞快，沉声吩咐：“她什么时候来了，给我打电话。”
姚姐自然迭声答应。
楚总顿了脚步，又吩咐一句：“记住，任何时候。”
车开得平稳且快，车内气温适度。楚少城却觉得心口发闷，随手扯了领带，打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他不时地看着手机，明知无望还暗自侥幸地等待着。
吴西汐，吴西汐……楚少城不自觉地默念起这个名字。
那天早晨，在他悠悠转醒时，吴西汐早已离开了。那一刻，楚少城几乎怀疑前一夜的热烈缱绻不过是他的春梦一场，佳人已去，徒留一室清冷。直到后来，楚少城才渐渐明白，那是一种深藏的不能言说的寂寞。
当他拨打她留下的手机号码时，却是已停机。到了周末，楚少城特意又到“清风”，不曾想她竟避而不见。
此时的楚少城被一种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折磨着，却无从发泄。如果是竞争对手，楚少城会毫不留情地使用商场上的手段令对方臣服；如果是集团内部的员工甚至是董事局那些与他作对的成员，楚少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掌握主动权，让对方俯首顺从。
而现在，他面对着一个与他春风一度的那人，对于这个女人，他并不想用手段、地位、权力中的任何一种去让她服服帖帖。
是的，之前他用金钱与她做了交易，但他知道，她的内心，她的骨头，都还在反抗。
正因为楚少城不想再激起吴西汐更多潜在的反抗情绪，所以他必须顺其自然，所以他现在无计可施。念及此，楚少城心中更加憋闷，一拳打在车门上，“砰”的一声闷响。
坐在前座的主力慕名尽责地回过头询问：“楚总，您没事吧？”
看到慕名那张扑克脸，楚少城几乎想要不顾修养破口大骂来释放心中的不满，终究还是生生忍住了。
慕名没再问。作为资深精明且头脑清晰、分析客观的助理，他早就用基本的判断力了解了老板的心思。
慕名默默在心中微笑着叹了一口气：楚少城单身多年，早该有一个红颜知己或者宜室宜家的女子来填补他空虚寂寞的精神生活。只是，放着那么多名媛淑女不要，他为何偏偏看上了一个风尘女子？他原以为，楚少城不过是一时兴起，尝过了自然就没味道了；但现在看来，显然并非如此。
如果真如他所料，楚少城就危险了。他必须做一些打算。慕名习惯性地推了推镜框，这是他做决定时的必备动作。楚少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下一个周末还没到来，楚少城就见到了吴西汐。
这天中午，西汐照常和同事去附近的饭馆解决午饭。都是年纪相仿的，一顿饭吃得热闹欢腾。西汐一向不多话，偶尔说到什么大家都关心的大事，西汐便敷衍地笑一笑，以表示自己是合群的。而近来，西汐越发沉默寡言了，别人说什么都不甚在意。只是这天，似乎发生了某件令每个人都振奋不已的大事，每个人都压抑不住把消息重复一遍又一遍的激动之情。因此，消息还是多多少少传进了西汐的耳朵里。只不过，是一个邻省的大集团要来和银行合作。西汐并没有放在心上。
等到下午，当那传扬得沸沸腾腾的信息变成真实出现在眼前，那传闻中的大集团的总经理从西汐面前经过时，西汐因过度的震惊和无法接受而当场呆愣住。
楚少城就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也静止不动。
原先滔滔不绝的银行副总识相地闭上嘴巴，王玥月狐疑地看着吴西汐又忍不住偷觑楚少城的脸，一众银行职员木讷地等着老总发话。
一室诡异的安静，最终还是由楚少城打破，他是天然的主导者。
只见他三两步走到西汐面前，礼貌而绅士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楚少城。”
西汐没有回应他。他却是一笑，关切地问：“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西汐拼命让自己的神智聚拢回来，她憋紧一口气，微笑回答：“谢谢关心。我很好。”
说完，吴西汐转身离开，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沓，精细的高跟鞋后跟一脚一脚踏着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着这清亮悦耳、富有节奏的声乐，一室之内，没有人比楚少城更加心花怒放、志得意满。
一天之内，再次遇见楚少城，吴西汐已经不惊讶了，何况他就等在银行的楼下。楚少城坐在车中枯等了一个小时，一见西汐从银行大门出来，他立刻下车，为她开了车门，按捺住欣喜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询问：“我们谈谈？”
西汐知道，躲不过的。
和吴西汐面对面坐着，楚少城原先想好的几句话突然变成了千言万语，他千挑万选却拣不出一句合适的完整句子，好不容易才开了口:
“我怕你介意，才装作与你初次见面。”
“如果我不介意呢？”西汐不痛不痒地丢回来一颗钉子。
“那我就会开心。”楚少城真诚的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透着阳光和帅气。
西汐想不明白，这样一个男人，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遇到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恼怒地追究她给的手机号码已经停止使用，而是，向她解释？她不敢妄想，这男人是在迷恋她。西汐自知，她还算不得有倾城倾国色，亦不是温柔解语花，并没有那么多夺人心魄的资本。
如果换作一个普通男人，她会看作是在哄她、讨好她。而像楚少城这样的男人，要哄一个女人是轻而易举的，但在绝大多数时候，他根本不需要去哄女人，他只需要抬抬手，就会有数不尽的女人趋之若鹜。
“我就是喜欢你露出迷茫而犹带天真的表情，没有任何的矫饰。”
西汐不语，她知道最好的武器是沉默和冷漠。
“那天……其实我希望能做一些事，让你不那么难过。我没有想过要你难堪。早上起来没看见你，我很担心……”
“楚总！”西汐忍无可忍地打断他，“那只是一场交易而已。已经结束了。”
楚少城的脸上竟是受伤的表情，很颓然。
“你在想什么？只愿意和我做交易吗？”许久，他安静地问。
西汐忍住心软的摇摆，咬牙回道：“能如我所想的话，我希望再也不会遇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