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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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汐的母亲，徐青莲再一次睁开双眼时，迷蒙中看到窗外的景象，仍是往日所见，似乎对在加护病房进行特殊护理的那十几天一无所觉。她感觉就像是睡了沉沉的一觉。当时，她以为再也不会醒来，虽然没来得及见女儿一面，她心有遗憾却不后悔。如今醒来，她突然害怕，看见女儿埋怨责怪的眼神。
幸运的是，床边没有西汐，只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年轻的男人，难得地透着几分沉稳的气质。
徐青莲看了他一眼，就转头看向了窗外。
“伯母您好！我是楚少城，西汐的朋友。”男人的自我介绍干净利落。
因他提到了西汐，徐青莲转过脸，看向他，这一次是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西汐回家了，让我在这里守着您。”
“有劳楚先生了。”回答疏离有礼。
楚少城沉吟了下，决定开门见山。
“伯母您停了一段时间的药，病情有些棘手，还好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了。西汐为了您，十多天了都没好好睡一觉。”
徐青莲闻言，终于有些动容。“西汐还好吗？”
“西汐还好。从您醒过来以后，心情就好了很多。只是在您昏迷的时候……”
“她怎么了？”徐青莲有些激动，她这才醒觉女儿跟她很像，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一念及此，不免有些后怕。
“西汐只是有些激动，没什么大事。”楚少城轻描淡写想略过去。
徐青莲没再问，只默默合上了眼睛。待了片刻，她才重新睁眼看向楚少城：“多谢楚先生费心了。谢谢你照顾西汐。”
她的眼睛始终看着楚少城，话说得诚恳自然，反而让楚少城感到局促。
徐青莲突然问：“你是怎么认识西汐的？”
楚少城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在心里想了想，低头笑着：“说起来，故事有点长了。”
“噢。”徐青莲漫应一声，若有所思，像是没有对他的故事产生什么兴趣。
楚少城安然地，等待她再次开口。
她却又转出一句：“你打算娶西汐吗？”
……
西汐一直在门外踌躇。只是一扇门的距离，她却胆怯不前，不敢轻易越过。不管对错，她终是辜负了母亲，也辜负了九泉之下的父亲，现在的她，该如何面对双亲呢？
门从里面拉开了。西汐看到眼前的男人身后，是母亲安睡的容颜。
那一瞬间，西汐才领悟，还需要再追究什么呢？母亲的安好，不正是她全部生命的意义吗？只要能留住这一刻的美好，她付出再多，也甘心情愿。
楚少城轻轻带上门，拉着西汐离开了病房。
“我跟伯母谈过了，刚才医生也检查了一次，她的状况还好。”楚少城一路虚扶着她，这几天她还有点恍惚。
“谢谢。”西汐有些木讷地回应。
“伯母也一直在道谢，你就不用再说了。” 楚少城不经意带她避开了迎面过来的手术推车。
“她谢你什么？她都说什么了？有说到，我，吗？”西汐面露忐忑。
楚少城看着她的表情，说：“自然说到了。而且，我还陪她聊了聊从前的事。”
“从前的事？”西汐变得有些紧张。
“说起你小时候，很顽皮，总是喜欢摆出一副小公主的样子，惹得谁都疼。”楚少城边回忆边说着。
“小时候？那时候，爸爸还在，我自然是小公主的……”西汐的情绪有些倾颓。
楚少城闷了闷，一时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注意着她的神色。
不知不觉间，两人信步走到了医院花园的廊道里。
楚少城深吸了一口气，重又开口：“你和伯母，都沉浸在过去的事情里太久了。”
“你有没有想过，让伯母到国外去疗养？离开这里，对她的心情也有好处。”
“你说什么？”西汐猛地抬起头。“我不会让妈妈离开我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楚少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半响，西汐咬着唇，终于问：“我能陪着她去吗？”
楚少城不语，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安抚她的不安和颤抖。
“你打算做什么？带着她们娘俩出国去？”老人用拐杖杵地，用力地敲着木地板，“梆梆”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
楚少城知道，老爷子这次气得不轻。
世纪集团的董事长莫智雄，莫老爷子，正是楚少城的亲舅舅。父母去得早，从十几岁起，楚少城就跟着舅舅过。莫智雄对楚少城就像亲生儿子一样，从小带在身边教养栽培。如今的楚少城已经是羽翼渐丰，莫智雄对他寄予厚望，自然不愿意看他为了儿女情长而使英雄气短。
楚少城不敢接话，只是走过去，恭敬地扶着莫老爷子坐下。
“是不是翅膀硬了，要丢下我老头子，自己逍遥去？”
“我怎么会丢下您？何况，还有莫墨在。”
“别跟我提她！”一提莫墨的名字，莫老爷子反而怒气更盛。
莫墨是莫智雄的独女，老来得女，心肝宝贝一样疼着宠着；从小就是小姐的脾气，很有自己主见，认定了就不回头。认定别的倒还好，偏偏认定了一个穷小子，要托付终身。
莫智雄自问也算是开明的父亲，但毕竟是老派的人，思想里自有“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的坚持，执拗不肯松口。父女俩都是倔强的人，一来二去，为这事就有了心结，谁也不肯先低头。莫墨年轻气盛，一冲动就直接搬出了家门。莫老爷子没了办法，老伴去得早，也没个说和的人，只得自己天天在家里生闷气，偏偏又放心不下，暗地里让人时时去看着。楚少城知道，这父女俩，早晚总会和好的。
老爷子顿了顿，看着楚少城，目光清朗，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早晚要把集团交给莫墨，所以你现在就准备抽身了？”
楚少城默然。
“我竟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少城，这么多年，我早就认定了你是我儿子。你和莫墨，我一视同仁，谁有本事谁就接下这个担子。”说着，莫智雄眼底有些湿润，他固执地背过身去，不愿意被看到。这一双儿女，从来就是他的心头肉，没想到拉扯大了，竟有了隔阂。饶是强硬如他，也不免心中凄然。
莫智雄从来没有把世纪集团当做家族产业，他的原则向来是唯才是用。他考虑的是集团的长远发展，而不是把集团牢牢攥在家族手里的一己之私。楚少城能当上总经理，也是在他的严格教导下一步步走上来的。他的胸怀，楚少城一向钦佩，也自然了解他的心思。
只是，世纪集团的担子，于公于私，楚少城都不想接下。
“我以为，你替那孩子‘洗白’，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你自己在集团的将来。”莫智雄看楚少城仍是不语，叹了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我为她做的事，没有考虑过自己。”楚少城回答了一句，清淡随意。
而莫智雄的惊讶，远比听到楚少城在名流宴会上向一个女人当众表白示爱的消息时更甚。虽然远在另一个城市，他却清楚，楚少城不惜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只是为了把“吴西汐”三个字彻底洗白，与清风会所那个闻名一时的“玫瑰”再无瓜葛。从此，再也没有人会提起，会错认。
“那个孩子，你认定了？真有这么好？”莫智雄还想再问一句。
楚少城想了想，回答说：“舅舅，有机会的话，我想带她来见见您。我也想带她去见见爸妈。”
莫智雄恍觉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他有些心慌。莫墨如此，楚少城也如此。
凭一片真心，就愿意郑重地付出一生。当年，对深爱的妻子，他也是如此。如今，却是天人永隔，换得半生的苦念相思。情深不寿，他该不该告诉孩子们？
良久，莫智雄才喃喃自语：“认定就认定吧。一个两个，都大了，有主意了……”
楚少城看着老爷子仿佛在刹那间苍老了许多，言语落寞，心里很不是滋味。舅舅的养育爱护之情，培养扶持之恩，永远是刻在他生命里最重的印记。
“你打算为了她，就这样离开世纪集团，离开莫家了？”
楚少城看着老人伤怀，嘴里不禁有些苦涩：“舅舅，我永远都是莫家的一份子。您放心，我不会马上离开，我会把事情都处理好再走。”现在，集团内部还有阻滞，莫墨虽然聪明，但商场上的经验还少，他作为兄长，自然要帮她。
“真的？”莫智雄竟有些不信，“你不是要帮她母亲治病，带她们离开这里？”
“她的事情，我不会放手。我的责任，也不会逃避。”楚少城迎着莫智雄的目光，固执有力，“我答应您，两年之内，我不会离开世纪集团。”
听了这话，莫智雄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外甥，从小就是这样，诺不轻许，一旦许下了承诺，不管千难万难，定不会辜负。
总是年纪大了，才这样害怕一天天老去，怕被儿女遗忘离开。莫智雄不免自嘲，虽然纵横一生，他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他累了，不由得闭上眼睛，沉沉地靠在沙发上。
楚少城拿来毛毯，小心地替老人盖好，静静地退出了门外。
慕名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看到楚少城出来，等了等，他才把手机递过去。
楚少城没有如意料中立刻拨通电话。
他随手把手机放进口袋，不言不语，漫步下了楼梯。
慕名有些诧异。
他跟着楚少城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沉重，又如此的坚定和从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