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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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恢复意识的同时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百里屠苏只觉得脑袋昏沉，喉咙火烧一般疼痛。旁边骤然响起一声惊喜的呼喊：“云溪哥哥！云溪哥哥醒了！呜呜呜！云溪哥哥……”床榻一沉，有什么压在了身上。
云溪……？
刚刚恢复的意识不甚清醒，百里屠苏尚不及思考这久违的称呼代表着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呢喃着：“……水……”
早有一双手微微扶起他，托着杯子，将水慢慢渡入他的口中。于此同时，苍老祥和的声音响起：“小婵乖乖的，先去通知休宁大人，再回来陪你的云溪哥哥好不好。”
“恩，小婵听婆婆的话，去告诉休宁大人云溪哥哥醒了，休宁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女孩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屋内，被温水滋润过的喉咙好受了许多，百里屠苏也彻底地清醒了过来。脑中突然闪过刚刚听到的对话，心中瞬间闪过惊讶希冀怀疑害怕百般滋味，百里屠苏猛然坐起，睁开了双眸。突然闯入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睛，但是不妨碍他将周围的环境收进眼底。
遥远记忆中熟悉的摆设，熟悉的装饰，熟悉的远古图腾，还有眼前熟悉的、小时候经常教导他的老人：“祸婆婆……”颤抖的声音中激动难掩，然而小孩特有的清脆嗓音却让百里屠苏心中一惊。
百里屠苏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小手。他不是去了蓬莱，阻了欧阳少恭，最后在悭臾的背上散魂了么？当时只盼能在晴雪身边多留一会儿，可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又回到了小时候，成了韩云溪？难道血仇、师门、同伴、焚寂，还有欧阳……先生……太子长琴……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百里屠苏只觉得内心一片混乱与彷徨。
祸婆婆被百里屠苏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又见他脸上依次闪过激动、惊诧，到最后一脸的迷惘呆怔，不免有些担忧，于是安抚道：“嗳，是婆婆，云溪大人可觉着身子哪里还有不适？”想着眼前毕竟还是个刚满七岁的小孩，又是第一次遭了大罪，祸婆婆难得地摸了摸百里屠苏的头。
“祸婆婆，我没事。”百里屠苏顺着老人的安抚冷静了下来，心中几度思量，努力回忆着小时候的神态，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无论如何，先将眼下的事对付过去再说。
祸婆婆一时有些愣神，总觉得云溪大人有些不一样了，似乎一夕之间稳重了许多。不待她多想，外面楚婵又急匆匆地推开门跑了进来。
望着眼前胖胖的小女孩红彤彤的脸蛋，百里屠苏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叫着云溪哥哥的小女孩，这是那个喜欢花花草草被金色小狐狸吸引的小女孩，这是那个害怕大熊对着自己控诉大坏蛋的小女孩，鲜活的温暖的，装在韩云溪心中的小女孩。
小婵。
“云溪哥哥。”小女孩趴在床边，“休宁大人正在和其他巫祝大人商议事情，让小婵先回来。云溪哥哥还有没有哪里在痛？那天云溪哥哥突然昏倒，吓死小婵了。”小女孩说着说着皱起小脸，眼里满满的担忧。
得知韩休宁没来，百里屠苏心中有一瞬的失落与怨怼。他的母亲，那位责任心大于一切的女子，在这里也依然没有任何改变。已经苏醒的儿子，怎么及得上族中事务来得重要。就像当年，她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韩云溪”而选择守住焚寂的力量。然而看到小女孩担忧的神色，百里屠苏心下一暖，下意识地摸了摸小婵的头：“让小婵担心了，云溪哥哥已经全好了。”却不知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做出这番小大人的宠溺姿态多么滑稽。
那些过往之事，怨愤有之，痛苦有之，遗憾有之，然而虽不知如今究竟何种情状，心中在失落与怨怼过后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欣悦。这里有小婵，有族人，还有他的——母亲，不是冰冷的，不是焦冥，不需要起死回生药。他曾经求而不得的一切而今突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激动、欣喜。职责至上又如何，她还是他的母亲，那场不知是梦还是真的经历中严厉的、心中始终有他的、执迷蒿里愧疚不去的母亲。他，会珍惜这一切。
“那云溪哥哥又可以陪小婵看漂亮的小花小草了对不对！”小女孩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期盼地看着他。百里屠苏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
百里屠苏站在一堆草丛前。一天下来，在与族人有意的闲逛与交谈中，他已经弄清了现在的时间。如今刚刚步入他出生的第七个年头，今日正是正月初四。
这里的一切几乎与前世一模一样，包括发生过的事、经历过的人，仿佛那一场旷世奇谭只是他的一场大梦。不过，百里屠苏举起手掌，唯一与曾经有所出入的，就是三天前，他在经过冰炎洞的时候突然昏迷，再醒来，身体里已经是百里屠苏的灵魂了。感受着体内那不易察觉的炎煞之气，百里屠苏沉默不语。这是他熟悉到本能的焚寂之力，虽然现在很微弱。
正月初一、冰炎洞、焚寂，难道只是巧合？又或者，那些根本不是梦，他只是不知为何穿越重生了。
百里屠苏放下手掌，抬起头，视线穿过草丛直视其后隐藏的一条小路的尽头。小时候嫌弃那些繁重的课业，总觉得娘太过严厉，偶尔会想，娘究竟爱不爱他。在所有人眼中，他是休宁大人的儿子，是最有天赋的继承人，是未来守护村子的大巫祝。但是没有一个人正视，他只是一个几岁大的小男孩，有属于孩子特有的贪玩任性与叛逆。禁止出村的规定在韩云溪看来，只是一个束缚他的借口，这么多年平安无事，他不觉得出去玩玩能发生什么灾祸。
然而——
百里屠苏闭上眼睛，握了握拳。这条通向村外，给他展示了更加美丽丰富的景致的小路，也带来了灭顶的血光之灾。红叶湖，大哥哥，欧阳少恭。不管那些究竟是梦是真，如今，只要他不走出去，不遇到他，是不是就能改变历史？
“云溪大人——”艾彩从远处走过来，向百里屠苏行了个礼，“总算找到云溪大人了，休宁大人正在找您。”
百里屠苏回过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就去。”说着，最后看了一眼草丛，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此生，他只愿能守住他的母亲，守住他的族人，守住这一方天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