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变》简笙笙

2、chapter 1 偌

　　温采看着缓缓打开的机舱大门，有种茫然的感觉，再次踏上这方土地，她复杂的心绪也变得淡然起来。
　　“姑姑，姑姑！”她的手臂被一双玉雕似的小手抓着用力摇晃，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清脆的童声一经入耳，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做什么呀？”
　　“姑姑你再不下去，我们就要把你丢在这儿了！”刚过半人高的孩子此时正瞪大了乌黑的眼睛，吓唬起她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这是她大哥容凛的孩子容琢，人如其名，虽然是男孩子，却生得活脱脱如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像是粉雕玉琢的一样，尤其是有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看起来就像一只无辜的小动物。
　　她真是太喜欢这个侄子了，以至于不小心在那张几乎可以捏出水来的小脸上狠狠蹂躏了一把，叫道：“最后一名要被关在飞机上咯！”于是撒起脚丫跑得飞快，身后是使劲跺脚责怪“姑姑太狡猾”而后奋力追赶的孩子。
　　容执看见远处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追赶这向他奔来，脸上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温采绕着他躲避小琢的追打，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惹来众人的频频侧目。
　　容执皱了皱眉头，一手制服住一个，道：“还闹，像什么样子！”
　　温采觑着眼看他，和小琢眉目交汇地鄙视他。
　　“看什么看！”容执注意到他们俩的眼光，撇撇嘴角，矛头立即指向温采，“尤其是你，老大不小了，还跟小孩子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出国这几年和詹姆士什么本事也没学到家，你先想想回去怎么跟父亲交差吧！”
　　被遣送出国这几年，父亲请了最好的训教师教她防身术和近身格斗的技巧，为的是让她很好地保护自己，毕竟作为这个身份地位由史以来就盘根错节的家族来说，身边处处蕴藏着危险，而有关这一方面的技巧就显得尤为必要了。而温采，在14岁的时候正式加入容家，成为容秉城真正名义上的女儿，容秉城就想方设法用尽一切手段继续维护着这个在她母亲羽翼下被保护得极好的孩子,尽管她母亲临死前始终不愿意把她交到他的手上。
　　可问题在于温采从来就不愿意认真学习,况且詹姆士又十分纵容她。
　　真是令人伤透了脑筋。
　　她不以为意地笑笑。
　　这是什么态度？
　　容执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就是仗着父亲疼你，臭丫头！”这样的事情换成容秉城的其他儿女，有谁胆敢忤逆“圣意”呢？
　　他看着她没心没肺地和小琢闹着的神情，叹道：“还闹，走吧！”
　　“假正经的二哥！”温采鄙视道。
　　“假正经的二叔！”小捉附和道。
　　“看我不宰了你们俩！”容执三步跨作两不，准备上前追赶两人，这一下惹来了姑侄俩的尖叫。
　　“大魔王来了！快跑！”
　　……
　　三人钻进了在机场门口停驻许久的车子，引擎发动的瞬间，温采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从刚才到现在。似乎一直有人在窥探他们。
　　她朝车窗外看去，只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
　　来不及细看，车子已经迅速启动着离开……

　　偌大的豪宅比平日增添了一丝活力。
　　佣人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地收拾着几位少爷小姐的行李。
　　老管家瞪着一双严谨而精明的双眼，透过鹰钩鼻上架着的老花镜细细布置着一切事宜。
　　什么事情都必须做到最好,这是她的行事风格,她绝不容许自己手底下的事情有什么差漏。
　　不过她沉静的目光里还是什么东西融化了，泛着些许柔和的光泽。
　　那孩子，和乐音真是像呀！
　　一双眼睛善良温和，不卑不亢，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的气质。
　　真是漂亮……
　　她在心里将二十年前的温乐音和今日的温采作对比，心中无限感慨。

　　寂静的花房。
　　袅袅的茶香氤氲了一室。
　　白玉兰尚且裹着碧绿的花苞，出落得清新动人。
　　容秉城眯着眼沏着茶水，那是最名贵的昆仑凝茗，每一片都是嫩叶就着新鲜晨露采摘而来，经过最精细的烘焙加工，泡出的茶水清澈干净，色泽匀润，没有丝毫浑浊之感。
　　一颗颗如同小皱粒的嫩叶在茶水的浸泡下组建伸展开来，呈现极细的的叶片纹路。
　　近几年里，他愈发热衷于茶道，兴许是年纪大了，已经不复当初的年少气盛，血气方刚，如今反倒对这类温吞的事物感起兴趣来。
　　难免有些自嘲。
　　“先生，先生。”侍人恭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采小姐来了。”
　　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滞了片刻，他沉吟着缓缓道：“让她进来吧。”
　　温采进来的时候，心中不免有点紧张，毕竟自己要见的这个父亲是不同于寻常人的，尽管他对她是真心地关爱倍至，骨子里却带着冷血的天性，她对他的感情一直都十分矛盾。
　　他鬓发微霜，眼神却清冽犀利，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种摄人心魄的气场。
　　然而这种气场在她踏入这个精美典雅的花房的刹那微弱下来。
　　这种变化，温采是可以感觉到的。
　　可是她感到矛盾。
　　一个深深伤害过母亲的人，为什么会对她流露出父亲一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柔，多么温暖，可是她不敢接受。
　　“父亲。”她恭恭敬敬地站在距离青琉璃制成的茶几不远的地方。
　　温采穿着浅荼色的印花裙，裙摆处旋着微弧，勾勒出纤细柔软的小腿，足上踏着一双白色圆头小皮鞋，脊梁挺得笔直地站在黑泥土上，身后就是蜿蜒盛放的白蔷薇，洁白典雅，伴着明亮的黝绿，灿烂华美得一下子撞进人的心里。
　　容秉城怔忡了片刻，似乎陷入了某种记忆中，但迷离的延伸很快变得清明起来，他招手让温采走近身边，慈爱地打量她出落得美丽动人的摸样：“长高了，也漂亮了不少，”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有没有英俊的外国小伙追求我们小采呢？”
　　虽然对父亲的问题有些惊讶，她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张戏谑的笑脸，脸上一烧，连忙急急地摆摆手：“没有的。”
　　“这么说，那些外国小伙子可真没有眼光。”容秉城的语气中还真带着点责怪。
　　温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詹姆士追求她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容秉城细细端详着她。
　　“这几年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苦不苦……”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他才堪堪住了嘴，看着女儿洋溢着微笑的脸庞。
　　“我很好，爸爸，别为我担心。”她直直望进他的眼里，让人一点儿也不怀疑她所说的话。
　　怎么能不担心，她这随遇而安的性子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就算受了委屈，她大概也不当回事，怎么能不让人担心呢？
　　容秉城微微叹了口气，道：“那就好。”
　　“老爷。”侍者恭敬地走进花房，躬身，“伊川先生问候您。”
　　伊川……
　　温采默默垂下了头，额前细碎的发丝遮住了她的双眼。
　　“爸爸，那我先出去了。”
　　容秉城沉吟着点了点头，在温采转身的片刻叫住了她：“小采……”
　　温采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父亲关怀的神情，道：“什么？”
　　容秉城看着她尚且稚气的眉眼，笑道：“没什么，回去好好休息。”
　　她略一点头，抿了抿唇，道：“好的。”
　　话罢，她便转身离开。
　　与门外长身玉立静静等候的男子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迅速低下了头，没有人注意到她微微有些凌乱的脚步。

　　看着温采匆匆离去的背影，容秉城动手将变凉的茶水换掉，神情冷淡：“让他进来吧。”
　　侍者退了出去，不过片刻，透过明亮光线的大门，缓缓走来一个黑色欣长的身影。
　　随着光线一分一毫地褪去，来人俊美深邃的五官便清晰地凸显出来，狭长的双目蓄藏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没有人能够洞悉那眼底深埋着多么诡谲的凶光。
　　然而此刻他正低顺着眉宇，看不清情绪的眼底表现了对容府主人最大的尊重，并且从近几年的行动看来，他甚至表现出对容秉城极大的忠诚。
　　这是个绝佳的人才。
　　“容先生。”他在距他一米以外的地方站住。
　　容秉城眯着眼将蒸腾着热气的茶水沏进摆好的白玉瓷杯中，清澈甘美的茶水潺潺流进在光线照射下宛若透明的瓷杯中，使整个杯身呈现出极佳的淡黄色，与青琉璃的茶案相得益彰，典雅高贵，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上顶级的上品。
　　包括人。
　　容秉城示意他坐下，将一杯茶推至他的面前：“该对我换个称谓了，伊川。”
　　伊川抬眼与他对视，了然：“是的，父亲大人。”
　　话罢，他一手扶这茶杯，另一手捧住杯底，用双唇轻触杯沿，极为恭敬而小心翼翼转过一面，将茶水喝下。
　　那是茶道中表示庄重的礼节，即不过分刻意，也不轻率随意，用于他们两人目前的关系，恰到好处。
　　容秉城赞赏地点了点头，道：“听说你对日本茶道造诣颇深，改天给我指点一二。”
　　“不敢当。”他谦逊地回应，有礼有节，没有丝毫越矩。

　　温采回到房间，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风有点大，把窗帘吹得上下翩舞，她连忙上前将窗帘扯向两旁，走向摆放着白色铃兰的阳台。
　　她靠在窗台上，细细看着垂挂在身旁的花朵，白色的娇弱的小花，陪伴着繁绿，像是一串串垂挂的铃铛，叮叮铃铃。
　　她双手按住被擦拭得十分干净的窗台，稍稍探出身子，让微风吹拂她的脸颊。
　　发丝在风中飘扬，她却不闭上眼睛，尽管风吹进眼里让眼睛有点酸涩。
　　扶住是一整片修剪得十分整齐的草坪，不远处便是一块泛着粼粼碧波的泳池。
　　三姐容君璧正将玲珑有致的身体陷在柔软的躺椅中，巨大墨镜遮掩下的双目正舒适地闭着，呼吸均匀，她像是慵懒的猫儿，尽情享受日光和风的沐浴。
　　微风轻抚她细腻的肌肤，扬起海藻般的长发，如同海里的人鱼，美丽不可方物。
　　不久，远方的阴影处走来一个高大修长的男子，他高贵优雅，眼神冷冽，却笑若春风。
　　他来到容君璧身边，高大的身体挡住阳光，像黑影一般兜头笼罩住她，惹得她轻声尖呼，然而很好，她的呼声被他突如其来的热吻所淹没。来不及惊讶，她已经揪住他的衣领，将身体紧贴住他，尽情地沉沦在他赋予的纠缠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
　　二楼的窗台上有扇窗正悄无声息地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