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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们’,“真是一个美好的字眼。” 北方的朝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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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chapter1北方的朝阳与暮色,永远以温和安静的姿态展开庞大的力量,这力量,让任何措辞任何比喻变得微薄,让眼睛澄澈映入羽翼般的云彩,让心柔软,让一切趋于初始的干净。
唐诺骑着单车从家出来不久,因为对面突然冲出来的摩托车速度太快躲闪不及,从车上摔了下来。支起身子转过头,摩托车早已留下一屁股烟跑掉了。手掌被柏油马路坚硬的壳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因为是膝盖先着的地,刚刚入秋穿的单薄,卷起宽松的裤管一看,一大块青紫。唐诺自认倒霉的拍拍手站了起来,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的走到学校。从家出来得早,刚坐到座位上就打了上课铃。唐诺的后背被圆珠笔戳了戳,后面的同学递给她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条。唐诺向后面环视了一圈,便看到苏北清澈的笑容。纸条上面的一行黑色水笔字迹在白色的纸上像是刻上去的一样,刚劲漂亮。“还好吧。”还好吧。还好吧。唐诺一遍遍的回味着三个字。只是三个分开来看毫无意义的字眼组合在一起,竟无端的让人感动。唐诺握了握自己的手掌心,像是想从自己身上获取一些力量与勇敢。然后转过头去,羞涩的笑了笑。
像是快要干涸的某条支流重新注入源源不断的水源,以前逃往其他生存之地的鱼类和水草念旧的似的,又回到这里。
黎萱在回家的路上被一群外校的男生堵在了小巷子里,闻到了危险的气味,黎萱转过头就跑。却还是被蜂拥上来的人按在墙上。黎萱认识其中高高的个子穿黑T的那个人,在转校之前的那所学校交往过一段时间。“操,你以为一声不吭的转到其他学校就找不着你啊,老子从来都是甩别人,还轮不着你丫的跟我提分手。婊子。”高个男生吐了口唾沫,“这阵子风头挺大的呵,又在祸害谁啊。”黎萱没有说话,男生恶狠狠地钳住女生的下巴,”跟你说过你会后悔的,丫不听就不要怪我不客气。”男生跟旁边的几个人甩了一下脸色,开始对黎萱的腹部和小腿拳打脚踢。在黎萱觉得有原先散了架似的疼渐渐转向麻木的时候,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住手!”由远及近的慌乱脚步声。
苏北和白晨放学后一起回家,经过那条小巷听到嘈杂的声音,“那个,不是黎萱么?”急忙跑过去,两个男生拉开黎萱前面的几个人,便看到了脸色苍白的黎萱。“谁啊你们,他娘的不想活了,给我打!”得到命令的手下便像得令的狗扑了过去。
“喂,你还能站起来么?”苏北和白晨蹲下去看着蜷缩在墙角的黎萱。女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但是又抽搐着捂着肚子瘫了下去。两个男生一对视,便默契的伸出手臂拉女生起来。女生这个时候才看到刚才打自己的人灰不溜秋的逃走。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你们......”,“哈哈,小菜一碟啦..."白晨得意的笑着看向苏北,”不过,说真的。你也挺不赖的。”两个人没受多少伤,但是衣服上一道道的灰迹特别扎眼。“对不起,麻烦你们了...”女生被打的时候都没有哭这个时候却掉下眼泪来。“咳,没什么啦。那个,刚那些人为什么打你?”“哦,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找来的。”两个人便没有再问什么。“以后,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把我们当做你的朋友好了。”黎萱抬起眼睛看着苏北,喉咙里像是倒进了一些醋,酸涩的厉害。“嗯。”黎萱重重的点了点头。
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女生吧。可是,我很想成为你的朋友呢。
拍了拍土,整了下凌乱的衣服。回到家,爸爸已经做好了饭。黎萱用平常的语气说,“爸,我今天在外面吃过了。”没敢看爸爸的脸,便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拉开抽屉,拿出其中的纱布和酒精,伤口像是蔓延的蚕丝,呲牙咧嘴的给自己消了毒。晚上,黎萱梦到像放大无数倍的昆虫触角一样无限延伸的铁轨,散落着分落不均的沙砾,边缘剥落成棕黑外翻的铁皮。就那样站在高处,被盛大的寂静包裹抽丝。她想,他的生命将因为一些在美好的时光遇见的美好的人,而变得生动美好起来。她愿意去相信。
学校路上到处可以看见以一种慵懒姿势飘落下来的枫叶。在清扫过后又会覆盖在地面上。千万年之前就形成了的,落叶归根的固执。总是要回归到土壤才会安心,不会因为化作春泥的诗句就会变得伟大起来,只不过是增添一些腐朽的气息让人觉得秋天到了罢了。唐诺不觉得自己想的有点悲观。父母每日的争吵成了每天的必备曲目,现在并不觉得突兀。生活就像巨大旋转的涡轮,面无表情的把每个人吸进去,让他们痛苦、欢笑、落泪,然后彻彻底底的感谢现实的慷慨给予或是谩骂它的冷漠无情。女生的心思总是很细腻,不可避免的应景悲伤。可是不会想到,许多事情都是自己在特定的心情下渲染了风景。
上过两节难熬的数学和物理课,唐诺跑去天台上面透气,看见了正在抽烟的黎萱。便宜的牌子。姿势却是优雅。线条优美的小腿伸出去天台外面,轻轻地晃动,吐出完美的烟圈,一缕偶尔间断的烟雾弥漫到空中,视觉的关系,看起来好像是和云缠绕在了一起。可能本来就是一体的,只不过一个距离更远罢了。天色有些阴沉,云朵也显得沉重。要下一场雨了吧。一场气势磅礴雾,雾一样的雨,把整个城市洗干净之后,再去迎接新一轮的灰尘。没有任何独白,只是单纯的画面,都会让人觉得,黎萱和天空挨的非常近,近到差一点就要被吸进去,化作慵懒的一片云,享受云卷云舒的自由,愿意的话可还以飘到世界上任何可以称得上远方的远方,要是有天涯海角这个地方,她一定要去看看。闲暇的时候,观看地面上的人忙碌无休止地生活。”嘿,看够了没有。”抽回在黎萱身上的目光,唐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过来坐吧。”黎萱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唐诺稀里糊涂的坐了下来。"怎么,你这个好学生也来这避难啦?”“哈?没,觉得有点闷。”唐诺注意到黎萱涂的眼影,妖媚一样的延伸至眼角,“那你呢",“在这儿可以更接近天空一点,不觉得么?”“欸?”“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不会很痛吧。”“欸?”凉丝丝的风吹过来,唐诺觉得有点冷。“不要。”“呃"黎萱转过头去看着唐诺。“不要让自己后悔,你可能会觉得矫情,但是,请不要这样。”黎萱的眼眶里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被湿润了的长长的睫毛有些贴在皮肤上,然后装作不经意地用手背摸了摸险些要低出来的眼泪。”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你在离开以后永远也不会知道被你抛弃了的人的感受,为了那些爱你的人,即使艰难,也要好好活着。”
黎萱看着眼前单薄的身躯但是眼神无比坚定的唐诺,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笑了,“谢谢。”“我们回去吧,快要上课了。”‘我们’,“真是一个美好的字眼。”黎萱第一次觉得,好像没有以前觉得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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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波澜不惊的沿着平静的轨迹徐徐前进。像是一列绿皮火车,拉响刺耳的鸣笛,把人带到各个角落。与夏季相比短暂了许多的秋天,随着被垃圾车装载走的落叶和远走的肃杀的秋风一起,走向短暂的终点。
虽然还不怎么冷,学校里的很多女生已经换上了雪地靴。裹着羽绒服把手放在嘴边呵着白气。丁筱带着糖果色的绒线帽,耳朵边上两个小圆球不安分的晃来晃去,“哎呦,我的小祖宗,穿这么少不得感冒啊!”出门的时候被妈妈“审查”了穿着,被迫在羽绒服里面又套了一件毛线衣。丁筱觉得自己臃肿的就像是一只大笨熊。语文老师还有几个月就要生小孩了,请了产假回了家。别的老师都有课,有个有些谢顶的语文老师到班里来,给课代表了一沓测评卷便走掉了。课代表把试卷发下去,下了课还要收上来给其他老师批改。过了会儿,不知道谁叫了一声,“下雪啦!”很多同学停下笔看向窗外。真的是雪呢,纯洁得像是天使抖落的羽毛,不紧不慢的落向大地。没有鹅毛大雪的纷纷扬扬,但是质地足够轻盈。好不容易熬碰到了下课,同学们一股脑的冲出门外,迎接今年的第一场雪。
有些顽皮的雪停留在丁筱的鼻尖还有睫毛上,冰凉的,不一会就化掉了。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冰沙,踩上去有些滑。丁筱摘下毛线手套,用指尖轻轻触碰一下冰晶,又缩了回来。真凉。